第20章
合同
那人推門進來，身後跟著昨天的那個年輕人。
年輕人手裡拎著公文包，臉上的表情有些局促，似乎很著急，剛進門就先開口了，
“江老板，實在不好意思，昨天光顧著定一百個包子，忘了說什麼時候來取了，今天包子要得有點急，不知道能不能現在拿走？”
江也笑嗬嗬地看著他。
心想你那是忘了嗎，昨天下午訂的包子，時間沒說，地點沒說，取貨方式也沒說。
這擺明了就是留個話頭，什麼時候來全看他們自己安排，這點門道江也還是看得出來的。
他餘光掃了一眼旁邊那個灰夾克，那人背著手站在櫃台前麵，臉上沒什麼歉意，目光在店裡的蒸籠、案板和操作間之間來回打量。
那眼神，與其說是來取包子的，不如說是來看點什麼的。
至於他要看什麼，江也心裡門清，這不就是看我這個時間點能不能出貨嗎？
淩晨四點，正是他給豐和廠送完貨的時間，他這個時候來，店裡應該是最空的時候，如果這時候店裡拿不出一百個包子，那這個“隨時能供”的話就打了折扣。
“包子都準備好了。”江也說，“現在帶走？”
年輕人愣了一下，好像根本沒想到這會兒能直接拿到包子，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
灰夾克開口了，“現在就帶走。”
江也點了點頭，轉身走到蒸屜前麵，他把紗布掀開，白蒙蒙的熱氣騰起來，撲了他一臉。
架子上碼著幾屜包子，他數了一百個出來，裝進旁邊一個乾淨的大號食品袋裡，又套了一層袋子。
灰夾克站在旁邊，看著江也裝袋的動作，看了一會兒，開口了。
“你早就準備好了一百個包子？”
“那倒沒有。”江也手上沒停，把最後幾個包子裝進袋子，
“不過你這一百個包子，量不大，我們平時散客的量就不止這些，隨時都有。”
灰夾克沒接話。他的目光從江也的手上移開，落在了架子上那幾屜包子上，也證實了江也的話。
江也裝完一百個，架子上還剩兩屜多，紗布蓋著，下麵鼓鼓囊囊的。
“這個時間你就準備這麼多？”灰夾克問。
“早上有個大訂單，剛送走。”江也說，
“但平時我的客人也多，不能因為有訂單，散客就買不到包子，所以早上我都會多做一點，訂單歸訂單，散客歸散客，什麼都不耽誤。等一會兒員工送完貨回來，接著做，我這包子還能更多。”
灰夾克聽著，點了點頭，
“這就是你昨天說的那個標準化，還有流水線？具體是怎麼個做法？”
江也把紮好的袋子放在櫃台上，拍了拍手上的麵粉，指了指操作間，
“配比是標準化的，肉餡裡的肉、蔥薑水、鹽等每一項都有精確到克的配比，寫在操作卡上，誰來都照著做，誤差不超過五克。麵皮也是，每個麵團多少克，擀到多大，醒多長時間，都是定死的。”
“我們的人員是流水線分工。和麵的專門和麵，調餡的專門調餡，包的專門包，蒸的專門蒸。每個人隻乾一道工序，乾熟了，速度就上來了，味道也不會因為換人就變樣了。我們現在有四個人，就是明天換四個人，隻要照著操作卡來，出來的包子還是一樣的。”
“你現在就四個人？”
“對，四個。”江也說，“綽綽有餘。如果量再大，再加人就行，一個人頂一個崗，培訓三天就能上手，一點都不耽誤。”
灰夾克低頭看了看那袋已經裝好的包子，又抬頭看了看江也。
“我今天要跟你談一個訂單。”他說，“每天最少提供兩千五百個包子，你敢不敢接？”
那人說完，江也還沒來得及回答，他身後的年輕人就上前一步，把手裡的公文包打開，從裡麵抽出一遝紙來。
江也愣了一下。
那遝紙整整齊齊，裝訂好了，年輕人把紙遞給江也，
“江老板，這是我們提前擬好的合同，你先看看。”
江也低頭看了一眼，是一份合同。甲方那一欄寫著“宏遠電子股份有限公司”，乙方空著，等他填。
這就明朗了，對麵的這人，就是宏源電子廠的新廠長，方振國。
他翻到第二頁，條款列得清清楚楚，每天的供貨量、送貨時間、驗收標準、結算方式，一項一項，都是打印好的。
他明白了，這人是有備而來的，隻不過，他這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昨天來店裡看了一圈，今天又來考核了一遍，這事就定下來了。
還真像李建明說的，這個人做事雷厲風行，看準了就不拖泥帶水。
江也把合同翻回第一頁，一條一條往下看。
每天至少兩千五百個包子，上不封頂，需要加量，前天下午四點前通知。淩晨五點前送到宏遠電子食堂。
五點，江也心裡動了一下，這個時間比豐和廠晚一個鐘頭，正好能錯開，不用趕著先送完豐和廠再跑宏遠，兩邊的活兒都能排開，不用那麼緊張。
他又往下看合同，一條一條，寫得明明白白。
最後是價格。
每個包子一塊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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