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打敗情懷的，永遠都是效率
劉大勇走回周德順鋪子門口的時候，馬紅旗和陳玉蘭正蹲在路邊吃包子。
七塊錢兩個，雖然他們還買，但是每一個口都比之前吃的仔細了。
“怎麼了？”馬紅旗抬頭看他臉色不對。
劉大勇沒說話，蹲下來，把手裡的半個包子往嘴裡塞。
陳玉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對麵排著長隊的實在包子鋪，輕聲說：“那小子，用的什麼肉？”
“凍肉。”劉大勇嚼了兩下，咽了，“說是什麼冷鮮肉，還拿了檢疫報告出來，沒什麼問題。”
“他這麼說你就信了？”
劉大勇沒接話，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都信了。
他自己家裡冰箱裡那塊凍了半個月的後腿肉，老婆昨晚還拿出來燉了白菜，他要是說不信，那不是連自己老婆都不信了。
“德順哥，你再給我拿兩個包子。”劉大勇站起來，胸口有點憋悶，而這些情緒讓他隻能再吃兩個包子來彌補。
周德順正把一屜包子從鍋裡端出來，他看了劉大勇一眼，沒說話，夾了兩個放進紙袋。
“德順哥，你放心。”馬紅旗也走過來，“我們幾個都挺你的，那小子，做生意沒底線，撐不了幾天。”
陳玉蘭點頭：“你做了這麼多年了，這條街上誰不知道你周德順的包子？他一個毛頭小子，拿凍肉糊弄人，等大家吃出問題來，自然就明白了。”
“對，我們可以找食品衛生監管局的來查一查他的衛生問題。”
周德順把紙袋遞過去，“不用。”
他說，“我這幾天客人少，做的量也少了，你們要是覺得那邊便宜，就去那邊買，我不怪你們，但是我這鋪子，就定這個價。”
“德順哥......”
“我說真的。”周德順轉身去收拾案板，背對著他們，“人家賣兩塊，我賣七塊錢兩個，確實是比他的貴。降價，我做不到。我這肉是當天宰的，前腿肉，肥瘦三七，麵粉用的一級粉，一個包子成本擺在那，我降不了。你們吃誰的包子，是你們的自由。”
“德順哥，廠裡最近要簽一個固定的餐飲供應。”劉大勇突然說，“後勤那邊在找長期合作的包子鋪，每天加班後給提供包子，大概一兩千號人，你要是能接......”
周德順的手停了一下，他沒回頭，“那是大單子，我這邊人手不夠。”
“你兒子呢？讓他回來幫忙。”
“他在外地打工，不回來。”
劉大勇還想說什麼，周德順擺了擺手，“大勇，你們幾個老主顧想幫我，我心裡有數，但這麼多的包子，我接不了。”
馬紅旗忍不住了：“那你就看著他把生意全搶走？德順哥，我們吃了你這麼多年，不是因為你便宜，是因為你實在。”
“廠裡那幫人不懂，他們隻看價格。但要是讓那小子接了單子，幾百號人天天吃他的凍肉包子，萬一，我是說萬一，出點什麼事......”
他沒說完，但意思到了，“我有個老鄉，在市場監管那邊。要不，讓他去看看？”
劉大勇抬起頭，覺得這事似乎可行。
周德順終於轉過身，然後搖了搖頭，“別搞那些。”
他說，“我做了四十年包子，從來都是做好自己的事，沒給別人使過陰招。”
“這不是陰招，這是......”
“我說了，別搞那些。”周德順的聲音不高，
“你們要幫我，就多來吃兩個包子，至於別的，就不用費心了。”
三個人沉默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走了。
走出十幾步，馬紅旗回頭看了一眼。
周家包子鋪門前冷清，可對麵街的實在包子鋪門口，隊伍已經排到了拐角。
“不能這麼算了。”馬紅旗低聲說。
“你有什麼辦法？”劉大勇問。
“我那個老鄉，在監管所，明天讓他來一趟，抽查。”馬紅旗咬了咬牙，“那小子用凍肉，肯定在衛生上動過手腳，隻要查出問題，他這生意就完了。”
......
實在包子鋪後廚，熱氣蒸騰。
江也麵前擺著一排小碟，每個碟子裡是一小團生肉餡。他拿著一個本子，在上麵寫寫畫畫，旁邊放著一台電子秤。
“張姐，你過來。”他招呼店裡唯一的員工，張姐四十多歲，之前在別的早餐店乾過，手腳麻利。
“你看這個。”江也指著碟子，“這五個碟子裡的肉餡，配比不一樣。
一號肥瘦三七，二號二八，三號四六，四號加了百分之五的澱粉水，五號加了百分之十的蔥薑水，你覺得哪個聞著最香？”
張姐湊近聞了聞，指了指標著“五號”的碟子。
“行。”江也在本子上記了一筆，“以後咱們每天做包子，五個配比都單獨放，在窗口賣的時候，做個記號，賣完了記一下，哪個先賣完，哪個剩得多。”
張姐愣了一下，明顯不知道江也想乾什麼：“老板，你這是要做啥？”
“量化。”江也把碟子收起來，開始調下一批餡料，
“對麵的老師傅有手藝，人家做了四十年，一雙手就是秤。他那個味道，我是做不來。但我們也得知道，手藝這個東西，人走了就帶走了，人累了就波動了。我要的是，不管誰來包這個包子，不管他今天心情好不好，包出來的味道，跟昨天一模一樣。”
張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咱們成本比別人低，肉餡靠的是凍肉，包子皮用的是機器壓麵，咱們的優勢是標準化的流程，有這個流程，成本才能壓下來。”
江也把電子秤推到張姐麵前，“從今天開始，肉、麵、調料，全部標準化。肉餡裡蔥薑水的比例，麵皮和餡料的重量比，精確到克。時間長了，我們就有數了。”
“那多麻煩……”
“現在麻煩，以後就不麻煩了。”江也翻開本子，上麵已經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等咱們把最優配比試出來，寫成一個標準操作卡，貼在牆上。以後不管誰來，照著做就行。你做得到，別人也做得到，咱們做出來包子的味道，就不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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