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能有現在這熱鬨？
說話的是企劃部王總監，三十出頭，金絲眼鏡，頭發像剛被風吹過，不肯服帖。
銀灰西裝穿得板正，嗓門一開，會議室都亮了。
底下人紛紛點頭。
確實硬氣：單價直接砍掉一千五，照樣賺得盆滿缽滿。
要不是火燒眉毛，誰能這麼狠心？
那利潤，真能翻一倍！
樊傑一邊聽，一邊記。
合上本子，點點頭：“王總監講得透。
項目本身沒毛病，是我們心太急、節奏太亂。
但眼下，先讓錢活起來，債主才有喘氣的工夫。
下一位。”
“J市國際商貿城，完工率98%，再過兩天，驗收走完就能開盤。”
“銷售團隊早搭起來了，預售已經開始。”
“最絕的是——新地鐵口，正正好好修在咱門口！
老百姓擠破頭來看房，樣板間還沒砌牆呢，就有大爺大媽扛著現金來排隊！”
工程部李經理接話，四十掛零，短發花白，黑西裝筆挺，語氣穩得像塊石頭，沒一句虛的。
接著財務、營銷、法務，輪番彙報。
樊傑聽得專注，鋼筆刷刷記：數字、節點、卡殼點、下一步動作——全是給債主們準備的“成績單”。
等大夥兒說完，他不急不慢，先複盤，再把任務一一分解，落到人頭上。
月會，散了。
這種會，說白了就是每月照鏡子：
誰乾了啥，誰卡在哪兒，彼此心裡都有數。
以前是批鬥大會，誰拖後腿，董事長當場拍桌罵娘。
現在？
人少了，項目也就兩個，可個個結結實實。
你總不能為茶水間拖把沒擰乾發飆吧？
於是，這會子，活脫脫成了頒獎禮。
可誰心裡不清楚——
要不是樊傑頂著壓力，硬選了這兩塊地，能有現在這熱鬨？
早該全員待崗領處分了。
散會後，樊傑偏頭衝晏麗蓮笑：“咋樣？這波作業，能及格不？”
“勉強吧。”她合上筆記本，語氣淡淡的，“我馬上整理材料，發給債主。”
“那……獎勵呢？”他往前湊了半步，“放我一天假唄？我做夢都在改PPT。”
“獎勵？我說了不算。”她眼皮都沒抬，“你又不是我手下。
現在正鳴全靠你頂著，還想放假？美得你。”
兩人天天見，早熟得跟老戰友似的。
“唉喲，這不是打工，這是簽賣身契啊！”他攤手，“比包身工還慘！”
“別貧了，債不等人。”她笑著擺擺手，高跟鞋“哢哢”敲著地，轉身就走。
樊傑望著她的背影，長長歎一口氣，癱在椅子裡，伸了個懶腰。
三天後，J市國際商貿城開盤。
為了再刷一波信任值，樊傑又跑到現場，往簽到處一杵，笑得比促銷員還熱乎。
——一個快倒閉的公司，老板居然天天親臨一線站台？
這戲，演得也太真了。
——都快倒閉的公司了，董事長還能笑眯眯跟客戶碰杯、跟記者吹牛未來藍圖？
這本身比啥廣告都狠。
開盤那天，鏡頭一開，樊傑張嘴就來：
“咱正鳴，不是等天上掉餡餅，是自己掄起鐵鍬挖金子！”
啥叫困難？咱就踩了兩腳泥，風一吹褲腳都乾了，連雨都沒淋透，就想看彩虹？想得美！
這麼好的項目，咱們手裡攥著一籮筐，一百多個起步！現在賬戶上是緊了點，可咱家底硬、骨頭結實，等所有項目一開動，正鳴立馬騰空而起——跟從火堆裡飛出來的鳳凰一樣，毛都亮堂，翅膀帶風！
話剛落，樊傑就陪著幾個本地領導哢嚓剪了彩，一群人熱熱鬨鬨往宴會廳挪。
你請人來捧場，總不能讓人乾瞪眼吧？飯得管夠，酒得敞喝！隔壁四星級酒店早就布置好了，熱菜熱湯，酒水堆得比人還高。
宴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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