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變數人證
趙嬤嬤看著雪地裡的三道溝痕，上前用布鞋尖把浮雪踢過去蓋住。
“小姐，孫舉人的夾壁馬車算一道，沈平去臨河驛北岸備馬算一道，這最深的一道溝痕是留給誰的？”
沈清辭把枯樹枝丟回柴堆，轉身往東廂耳房的台階上走。
“那一道是沈宏欠下的舊賬，前幾日在破廟裡沈奕銘凍得直哭，他也不肯把那件扒了補子的舊官服脫下來墊窩。”
“三日後到了臨河驛咱們就要跟沈家分宗立冊，在此之前，我得摸清楚他貼身護著的舊官服裡藏著什麼貓膩。”
還沒歇下的沈平抱著乾柴從拐角轉出來，沈清辭停在門簾前，往西邊高窗看了一眼。
“今晚你先別睡，柳氏剛在前堂挨了張頭目一腳熱酒，回去必會跟沈宏哭鬨，你去西屋簷下聽聽他們夜裡有什麼動靜。”
沈平放下乾柴，順著牆根陰影往西邊摸了過去。
翠兒從門簾後探出腦袋，捏著半塊焦餅子邊小聲嘀咕。
“小姐，老爺那件破官服酸臭得能熏死蚊子，他寶貝得連沈奕銘都不給碰，裡頭莫非縫了張財神爺年畫？”
西邊大通鋪裡，柳氏捂著燙起水泡的下巴抽泣，揪住沈宏的袖口直晃。
“老爺你今兒是沒看見張武有多偏心，沈清辭不過給他灌了兩碗苦水，他就敢一腳把酒碗踹在我臉上！”
“剛才守夜的劉三鎖門時還放了狠話，說明兒一早上路要給奕銘加一副五斤重的鐵鐐，走上幾十裡山路，奕銘這兩條腿還能要嗎？”
沈宏被吵得腦仁疼，從鞋底摳出最後一塊碎銀子，托劉三去灶房提了兩壺熱濁酒過來賠罪。
他走出柵欄門，捧著酒壺給圍著火盆的三個解差滿上。
“白日裡內婦不懂規矩衝撞了張頭目，還望幾位官爺大人有大量，明兒路上給犬子留條活路。”
疤臉解差斜了沈宏一眼，手腕一翻把大半碗濁酒潑在他前胸的舊官服上，逼他連灌了三大碗冷酒。
沈宏扶著廊柱乾嘔，劉三捂著鼻子揮手，指著後廊煙囪邊的木頭晾衣架大罵。
“你這身破官服本來就帶著滿身汗酸氣，眼下又澆了半碗酒糟，趕緊脫下來搭到後廊木架上烘乾，別熏壞了大爺們喝酒的興致！”
沈宏退回柵欄門邊，蹲在房梁陰影裡的沈平把耳朵貼近瓦片，聽見底下的喘息聲。
柳氏伸手去扒那件濕官服，沈宏一把推開她，兩隻手按住舊官服左下擺的內襯反複念叨。
“你懂什麼，這件官服誰也不能亂動，裡頭夾層縫著一頁紙，這份賬，是保命符。”
“要不是我離京前把這頁底賬縫進官服，等到了北境，李閣老派去的人早把咱們全家填進枯井裡了，這份賬，是保命符啊。”
沈宏解下舊官服搭在後廊木架上，鑽回通鋪草堆裡打起了呼嚕。
沈平滑下房梁回到東廂耳房，把聽見的話一字不落地稟報給沈清辭。
沈清辭用食指指節在桌麵上輕輕叩了三下，眉心微微擰起。
趙嬤嬤拎起牆角的空瓦罐走到桌邊，壓低嗓音發問。
“小姐，沈宏那老東西醉酒說胡話，官服裡縫著的該不會是沈家以前放印子錢的私賬吧？”
沈清辭係好腰間那隻暗紋皮囊，把剪子塞進袖袋。
“沈宏在戶部當差時膽小怕事，是不是私賬，趁著舊官服搭在後廊木架上烘烤，我親自過去摸一摸就清楚了。”
“後廊離灶房隻有五步遠，老奴拎著瓦罐陪小姐去，萬一守夜的解差醒了，就說咱們去灶房給張頭目添藥水。”
炕上的翠兒把被子卷成團塞在枕頭下，拍著胸口保證。
“小姐和嬤嬤放心去，我就在窗根底下看著前堂，要是劉三他們往後廊走，我就學野狗叫兩聲給你們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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