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是男朋友，是老公
許南枝到的時候六點四十，比約定時間早了二十分鐘。
巷子口那盞路燈還是壞的，她摸黑拐了兩個彎才看見那塊掉了漆的招牌——"老劉家常菜"，五個字歪歪扭扭，要不是熟客根本認不出來。
館子裡三張塑料桌，兩張已經坐了人，剩門口那張空著。
許南枝熟門熟路地走過去，拉開不鏽鋼折疊椅坐下，衝後廚喊了一嗓子："劉叔，老規矩，多加辣！"
裡麵傳來一陣顛勺的刺啦聲和劉叔的大嗓門："來啦！今天怎麼這麼早？"
"等人呢。"
許南枝從包裡摸出濕巾把桌麵擦了兩遍，又順手把筷子在熱水裡涮了涮。
雖然她自己吃從來不涮，但今天畢竟帶了人。
六點五十五，巷子口出現了一個格格不入的身影。
郗硯舟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扣子係到最上麵一顆，袖口規規矩矩地扣著，西褲熨得沒有一絲褶皺，皮鞋在昏暗的巷子裡反著光。
他站在那塊掉漆的招牌底下，微微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定位，又抬頭看了看門臉，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許南枝隔著玻璃窗看見他，嘴角忍不住抽了兩下。
他還是穿得板板正正的來了。
她要不要說一句不買保險不買房子不貸款？
郗硯舟推門進來，目光掃了一圈，精準地落在許南枝身上，邁步走過去。
許南枝看著他這一身行頭，終於沒忍住笑出聲："不是說讓你穿你不心疼的衣服嗎？"
郗硯舟拉開對麵的椅子，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很平靜："這就是我最不心疼的。"
許南枝眨了眨眼，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點了點頭："行吧，坐吧。"
郗硯舟沒有立刻坐下。他環視了一下四周——牆麵泛黃，天花板吊扇轉得吱呀響
旁邊桌上兩個大叔正光著膀子劃拳，塑料地板踩上去黏糊糊的，然後麵不改色地從口袋裡抽出一包紙巾，慢條斯理地把凳子擦了一遍，又擦了擦桌麵，才坐了下去。
他坐得筆直，襯衫一絲不苟，和這間館子格格不入得像一幅錯位的畫。
郗硯舟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個無聲的問號：你請我吃飯，就來這裡？
許南枝讀懂了他的眼神，笑著解釋："這是我從上大學就開始吃的，你別看它地方不大，環境不怎麼好，但是味道絕對一流，劉叔手藝特別好，放心，絕對吃不壞你。"
郗硯舟沒說話，目光又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她臉上，微微頷首。
後廚的簾子一掀，劉叔端著兩個盤子出來，一眼看見許南枝對麵坐著的人，愣了一下。
"喲，小許，今天帶人來了？"劉叔把菜往桌上一擱，笑嗬嗬地看著郗硯舟，"這小夥子長得精神啊，你終於帶男朋友來了？"
許南枝笑著擺手："劉叔，不是男朋友。"
劉叔一愣："啊？"
"是老公，"許南枝語氣輕快，帶著點惡作劇得逞的笑意，眼睛卻偷偷瞟向郗硯舟。
劉叔手裡的鍋鏟差點沒拿穩，瞪大眼睛看了郗硯舟兩秒，隨即咧嘴笑起來："哎呦！結婚了！恭喜恭喜！小許你行啊，也不早說！"
郗硯舟抬眸看了一眼劉叔，禮貌地笑了笑，微微點頭："謝謝。"
那笑容很淺，但確實是笑了的。
劉叔被他這一笑弄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那今天正好，叔給你們加個菜！水煮魚免費升級大份的！"
"謝謝劉叔！"許南枝衝後廚方向比了個大拇指。
劉叔樂嗬嗬地掀簾子回去了，館子裡又響起一陣油鍋的劈啪聲。
郗硯舟拿起筷子，低頭看著桌上那盤紅彤彤的辣子雞，又抬眼看向許南枝。
"你經常來？"
"嗯，從大二開始，我和小小還有晶晶已經吃遍了學校附近的美食，三個人閒著沒事逛的時候找到的，這地方雖然看著簡陋，但是很好吃，回頭客很多的，就一直來。"
許南枝給他夾了一塊雞肉，"嘗嘗，別看賣相一般，入口你就知道了。"
郗硯舟夾起來放進嘴裡，咀嚼了兩下，眉心微微動了一下。
許南枝緊張地看著他："怎麼樣？"
他咽下去，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手指，然後說了兩個字：
"還行。"
許南枝鬆了口氣，笑著給自己也夾了一塊："那就好，我還怕你吃不慣呢。"
郗硯舟看著她低頭吃飯的樣子，燈光打在她側臉上，白大褂換下來以後穿了一件淺杏色的針織衫，領口露出一小截鎖骨。
他移開目光，拿起筷子繼續吃，坐姿依然端正，和周圍光膀子劃拳的大叔們形成了鮮明到好笑的對比。
許南枝偷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那一身一絲不苟的衣服，差點把飯噴出來。
確實很好笑。
但她忍住了。
……
從巷子裡出來，晚風一吹，許南枝深吸了一口氣，胃裡暖烘烘的。
“走走吧，消消食，”她低頭看了眼手機，才八點多，夜風剛好，不冷不熱。
郗硯舟沒反對，跟在她半步後麵，兩個人沿著老街慢慢往前走。
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一前一後疊在一起。
走到街角一家連鎖超市門口，許南枝腳步一頓，拽了拽郗硯舟的袖口："進去逛逛。"
"……超市？"
"對啊，買點零食，"她已經拉著他的胳膊往裡走了，"你肯定沒逛過這種超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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