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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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打完，錢國盛在椅子上坐了十秒沒動彈。
然後他看向我，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十分鐘前的傲慢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到我形容不出來的東西。恐懼。懇求。瀕死感。
"林先生。"
他開口了，聲音完全不像同一個人。
"這件事……您看這樣行不行——所有消費全部取消，酒店額外補償您三天的全額房費，另外送您一張VIP至尊會員卡，以後來住全部半價——"
"不行。"
他的臉抽搐了一下。
"什麼？"
"我說不行。"
我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邊。
"錢總，咱們理一理。你酒店的員工，拿著萬能房卡，連續三天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進入我花錢住的房間。吃我的東西——不對，吃你們的東西記我的賬。用我的浴缸，穿我的浴袍，用我的牙刷，拿我的電腦打英雄聯盟——然後把我的培訓資料全搞沒了。"
我看著他。
"你跟我說取消賬單、送張VIP卡，就完了？"
"那您……想怎麼處理？"
"你剛才打完電話了吧？"
他愣了一下。
"你自己報的警。"我說，"你比我清楚這事該怎麼定性。"
錢國盛臉上出現了一種非常擰巴的表情。
一半是後悔——後悔自己嘴快說了"報警"兩個字。
一半是清醒——他知道，就算他沒說，這事也到了必須報警的程度。
他侄子用酒店的職務便利，持續對住客的房間進行非法入侵和消費欺詐。
這不是什麼"家事"，也不是什麼"內部管理問題"。
這是犯罪。
"錢總，"我的語氣比之前平靜了一些，"其實你報警是對的。你現在主動報，頂多算管理失職。你要是捂著不報被我舉報了——那就是知情不報，縱容包庇。"
他閉上了眼。
沉默了大概十秒。
"劉哥。"他啞著嗓子對老劉說。
"在。"
"把這三天的監控全部備份，一個字節都不能少。"
"知道了。"
他又轉向我："林先生……能不能請您先到大堂稍坐？警察應該很快就到。"
"行。"
我跟著他往外走。
推開後勤通道的門，大堂的景象讓我停住了腳步。
炸了。
前台櫃台前圍了一圈人。
四五個客人正在和前台對峙——不光是對峙，有人拍著櫃台，有人舉著手機錄像，有人扯著嗓子在喊。
周甜甜已經完全失去了早上那份從容。臉漲得通紅，手忙腳亂地在電腦上查東西，旁邊兩個同事也被拽了過來幫忙。
一個穿花襯衫的中年胖子嗓門最大——
"我昨天晚上十點就睡了你們信不信！你們收我一萬五！我一個賣建材的，出差在外麵喝什麼進口紅酒？我在家都是喝雪花！"
旁邊一對五十多歲的夫妻。
女的氣得手都在抖，嘴唇哆嗦著："我們老兩口來旅遊的，你說我們消費了一萬二？我們連晚飯都是在外麵的大排檔吃的，一共花了八十七塊！"
男的在旁邊拉著她的胳膊，臉色鐵青，一句話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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