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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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萬八千八百八十八。
不是我的年終獎。
雖然也差不多。
這個數字，是我出差三天，退房時前台告訴我的"額外消費"。
我叫林北，某建築設計公司的小職員，被公司派到隔壁城市參加一個毫無意義的行業培訓。
三天。
住的是公司協議酒店，叫新遠大酒店，門麵看著挺唬人，大堂金碧輝煌。
但報銷標準隻給350一晚。
公司窮不窮我不清楚，反正我這三天過得夠緊巴。
早餐吃培訓會場的免費包子。
午餐吃培訓會場的免費盒飯。
晚餐——泡麵。
自己從家帶的。
老壇酸菜味，五連包。
連熱水都是在培訓會場灌滿保溫杯帶回來的。
酒店的電熱水壺我都沒碰——不是我矯情，是去年刷到一條新聞，說有人在酒店水壺裡煮內褲。
從此留下了不可逆的心理陰影。
所以這三天，我在酒店的消費約等於零。
完完全全的零。
前台旁邊的迷你超市我沒進過。
房間冰箱我沒打開過。
電視遙控器我沒摸過。
連空調都沒怎麼開，蓋著自己帶的毯子睡的。
就這麼一個人。
所以當前台那個畫著精致妝容的姑娘——胸牌上寫著"周甜甜"——朝我露出標準的八顆牙微笑，說出"先生，您的額外消費是28888元"的時候。
我以為我的耳膜出了BUG。
"你說多少？"
"兩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元。"
她又重複了一遍。
語氣平靜得跟報天氣一樣。
明天多雲轉晴，您的消費兩萬八。
我盯著她看了三秒，確認她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打個明細出來。"
她劈裡啪啦敲了幾下鍵盤，打印機吐出一張長長的紙條，遞給我。
我接過來，從頭讀到尾。
每讀一行，血壓漲一格。
1996年份香檳 × 2瓶 —— 8800元/瓶
法式鵝肝套餐 × 1 —— 2880元
和牛T骨牛排套餐 × 2 —— 1580元/份
進口古巴雪茄 × 1盒 —— 3200元
高級SPA精油套裝 × 1 —— 1880元
客房私人影院（含成人頻道）× 3次 —— 688元/次
還有零零碎碎的紅酒、堅果拚盤、精品水果盤、洗衣服務、迷你吧消費……
加起來。
28888。
我把單子輕輕放在櫃台上。
"同學。"
"先生您說。"
"這上麵的東西，我一樣都沒碰過。"
周甜甜的笑容沒變，但眼神裡多了一絲不耐煩。
那種我見得太多了——就是服務行業從業者麵對"難纏客戶"時特有的、憋在眼底的不屑。
"先生，我們的係統自動記錄消費，不會出錯的。"
"你的係統不長眼睛。"
我指著單子上最讓我血壓飆升的一條。
"成人頻道，三次，688一次。你看看我這張臉——像是會在出差的時候花兩千塊看成人頻道的人嗎？"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目光在我那件袖口起球的衝鋒衣上停留了半秒。
那個眼神我讀懂了。
她覺得像。
我深吸一口氣。
"叫你們經理來。"
"先生，經理現在——"
"叫你們經理來。"我掏出手機，打開錄音APP，屏幕朝她放在櫃台上，"順便，把我房間這三天的走廊監控調出來。"
"我一個人入住，一瓶水沒動過，倒想看看這兩萬八——是誰替我花的。"
周甜甜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她拿起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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