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麵試被刁難，用一段即興表演封神
高定秀正式開場前四十八小時，芬迪涅格總部的氣氛繃到了極點。
所有模特的走線已經敲定，燈光和音樂也完成了最後一輪聯調。沈秀正在後台對著鏡子整理閉場段的秀服——一條墨藍色漸變長裙，腰側那簇不對稱紗褶被芬迪涅格的設計團隊保留了下來，替換成了更輕盈的高定紗料——場記忽然推開更衣室的門，聲音急促：“沈，馬塞洛讓你現在去一趟T台。克萊爾也在。”
沈秀放下手裡的腰帶，套上練習鞋走向T台入口。阿莉婭從化妝台前抬起頭，眉頭微微擰起，放下手裡的粉撲跟了上去。程野正在走廊儘頭調試機位，看見沈秀被場記急匆匆叫走，把相機往肩上一掛，也跟著進了場。
T台上，燈光全部亮著。克萊爾站在S彎旁邊，手裡拿著一張剛打印出來的走線圖，麵色平靜但嘴唇抿得比平時緊。她旁邊站著一個沈秀沒見過的人——五十歲上下，穿著黑色立領襯衫，頭發剃得極短，眼神像鷹一樣銳利。他手裡攥著一根激光筆，紅色光點正打在S彎彎心的位置。
“沈，這位是芬迪涅格高定線的選角顧問，巴蒂斯特·杜邦。”克萊爾介紹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微妙的小心，像是在拆一個引信還沒有完全拔除的裝置，“他在全球負責過十二季高定麵試，看過成百上千個模特的彎道定點。今天上午他看了你之前彩排的錄像，想在你正式上秀之前，跟你做一次即興動態測試。”
即興動態測試。沈秀聽到這個詞的時候，心裡就明白了。在高定秀的流程裡，這個環節通常不是臨時增加的——除非評審團裡有人對某個模特的走線存在分歧，需要隔離其他已經排好的模板，看這個模特在沒有任何預設參照係的情況下能交出多少動態張力。
“杜邦先生。”沈秀點了一下頭，沒有多問。
巴蒂斯特沒有回應她的招呼。他隻是把激光筆對準S彎的彎心，用帶著口音的英語說：“你的定點旋轉很穩。但我不需要一張能恰好踩在拚接縫上的量產機。走得太精確，就太像機器了。我要看你在彎道上即興走一段——沒有預排，沒有參考點。我給你一分鐘，不限製步數，不限製動作。”
旁邊的場記小聲提醒他，彎道燈光還沒調完。巴蒂斯特抬起一隻手示意他閉嘴。
阿莉婭站在T台側麵的暗處攥緊了拳頭。她在巴黎走過三季，見過太多麵試裡的苛刻臨時測試，但巴蒂斯特這種級別的選角顧問，從來不會在排練後期單獨針對一個模特。除非他是真的有興趣——或者是真的想刷人。
沈秀站在T台入口，閉了一下眼睛。前世她聽說過巴蒂斯特——他曾經在芬迪涅格麵試最後一關臨時要求一個俄羅斯超模現場用身體構造一個隻有手和前臂出鏡的造型，僅僅因為他覺得“她的臉太好看了，我想確定她還記得其他器官的存在”。這個人不相信完美，隻相信意外。而“意外”沒有辦法預排。
她脫下練習鞋，光腳踩上T台的大理石地麵。台下幾個正在調燈的燈光師放慢了動作，場記把記錄板夾在腋下，程野的鏡頭已經悄悄對準了S彎。
“開始。”巴蒂斯特按下手機計時器。
沈秀沒有動。她光腳站在原地，T台微涼的觸感從腳底攀上腳踝。然後她往前邁出一步——不是她平時壓重心的走法，而是極輕的、幾乎聽不到腳步聲的落點。再一步，第三步，在彎心前三寸她停了。她沒有旋轉。她隻是把身體重心緩慢地從右腳移到左腳，右臂貼著肋骨抬起，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很慢的弧線。
那個動作不是走秀，是在她記憶裡紡織作坊裡母親把線繃緊之後抬手去夠機頭上方的線軸。她從來沒有在T台上做過這個動作。今天忽然想起來了。
手臂停在胸線高度。她忽然轉身——沒有借力，沒有踩拚接縫，起轉完全靠核心力量，轉身角度恰好三百六十度。然後她收回右手，低頭看著自己光著的腳背，把重心放回原位。整個過程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裙擺因為沒穿高跟鞋而少了些廓形張力，但一個人光著腳在最苛刻的選角顧問麵前把自己從小鎮紡織作坊學到的最質樸的事拆成了一段無聲的動作，比任何高定裙擺都更難複刻。
巴蒂斯特沒有看計時器，也沒有看激光筆。他盯著沈秀沉默了片刻，然後把激光筆收進上衣口袋。
“她不是機器。”他用法語對克萊爾說，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旁邊的場記和化妝師都聽到，“機器不會想起光腳。”
克萊爾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笑。她把走線圖從場記手裡接過來，在沈秀的名字旁邊加注了“保留彎道定點，同時用作終場謝幕段備選動態方案”，簽了字讓場記傳給後台。
阿莉婭鬆開攥緊的拳頭，發現掌心全是汗。她用葡萄牙語低聲說了一句話：“這女人真是瘋了。”然後轉身快步走回化妝台，把剛才那一幕記在了自己的走線備忘錄裡。
伊莎貝爾站在T台另一側沒有走過來。她聽到了巴蒂斯特的評價，握著手裡的秀鞋靜止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更衣室，全程沒有說一個字。
燈光的調試重新開始，場記在擴音器裡喊著各家模特回到自己的走線等待區。沈秀彎腰撿起放在T台邊的練習鞋，沒有馬上穿回去。
巴蒂斯特從評審席走下來，經過她身邊時停了一步。“你知道我剛才為什麼說你不是機器嗎？”他用英語問，語調比之前降了半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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