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道縫越開越大。
先滾出來的是五姨母。
她像是被悶壞了，整個人撲在石座邊，手指死死摳著地麵，大口大口喘氣。
發髻散了大半。
金步搖歪歪斜斜掛在鬢邊，衣襟也亂了，臉上的胭脂被汗水衝得一塌糊塗。
滿殿女眷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緊接著，爹爹謝清衡也從鐘裡摔了出來。
他比五姨母好不到哪裡去。
袖口被扯破，腰帶鬆垮垮掛著，額角全是汗，臉色發青。
我被太子舅舅抱在懷裡。
他第一時間抬手遮住我的眼睛。
可我還是從他指縫裡看見了。
看見五姨母抬哭著伸手去抓爹爹的袖子。
“清衡……”
這一聲出來，後殿裡更靜了。
爹爹臉色驟變，一把甩開她的手。
五姨母這才像回過神，慌忙攏住衣襟，膝行兩步，哭得梨花帶雨。
“三皇姐，我……我隻是覺得胸悶，進鐘裡躲一躲，三姐夫是來救我的。”
安王妃輕輕笑了一聲。
“躲胸悶，躲到萬斤大鐘肚子裡？”
她慢條斯理地看向爹爹。
“三駙馬救人，救得連腰帶都顧不上了？”
幾位王妃立刻別開臉。
禦史夫人眉頭皺得很深，低聲吩咐身邊婢女：
“今日在場之人，回府後一個字都要記清楚。”
二皇子終於反應過來，厲聲道：
“夠了！”
他快步上前，擋在五姨母身前。
“此事必有誤會。五妹身子弱，三駙馬一時情急施救，衣冠不整也是難免。”
我從太子舅舅懷裡探出小腦袋。
“二舅舅。”
他看向我，眼神冷得嚇人。
我縮了縮脖子，小聲問：
“可是爹爹剛才還讓我不要告訴娘親。”
“救人也不能告訴娘親嗎？”
二皇子的臉僵住。
爹爹猛地抬頭。
“昭昭！”
他聲音很重，像是在警告我。
我抱緊太子舅舅的脖子，眼淚啪嗒掉下來。
“爹爹壞！爹爹凶我。”
太子舅舅的手臂立刻收緊。
娘親一步一步走到爹爹麵前，垂眼看著他。
“爹爹。”
“你在護國寺後殿，和本宮的五皇妹，同藏一鐘。”
“眾目睽睽，人證俱在。”
“你還有什麼話說？”
爹爹跪在地上，胸口起伏了幾下。
再抬頭時，他眼裡已經浮出一點痛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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