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廊下幾名船工齊齊低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周承禮臉色鐵青，一巴掌拍在雕花木欄上，拿足了當家主君的威風訓斥我：
“沈聽瀾，你嫁進周家七年，這船掛的是周記的旗！在家裡在船上，你就隻許聽我這個家主的話！哪有婦道人家拿陪嫁壓夫君的道理？”
柳憐兒躲在他身後，拿帕子按著眼角小聲幫腔：
“大爺快別動怒，姐姐掌舵手藝好，平日裡商號上下誰不敬著，也怪不得姐姐不把大爺的安排放在眼裡……”
半空裡的白字跟著一陣哄笑。
【周郎罵得痛快！給臉不要臉的潑婦，還真當這船姓沈呢？】
【等跑完這趟通海貨，周郎就會哄她把船契過到周記公賬上，往後這艘大船都是憐兒肚子裡孩兒的家業！】
我看著周承禮漲紅的臉，心底殘存的最後一點溫熱徹底冷成死灰。
我沒有同他吵半句嘴，直接從袖袋裡摸出隨身記的修船小賬，攤在他眼前：
“既然周家主講規矩，咱們先算明賬。七年裡‘破浪號’替周記跑船分文未收船租，去年臘月換龍骨艌縫，還是我墊了三百二十兩銀子。先把墊銀結清、立下租船契，否則我這就去漕運商幫評理。”
周記現銀剛拿去壓了生絲貨，周承禮最怕外人知道他克扣妻子的修船錢充門麵。
他眼神閃躲，甩袖冷哼：“不可理喻！你就在船上清醒清醒，明日開船，我看你敢不敢誤商號貨期！”
說完，他護著柳憐兒匆匆下了梯，卻留著觀海艙的軟榻沒搬，篤定我明日還得低頭。
我轉身登上頂層舵樓，從樟木暗匣裡取出蓋著官府紅印的“破浪號”原契，又捧出爹臨終前留給我的《東海針路簿》。
指腹摩挲過泛黃紙頁上熟悉的洋流航線，鼻尖微微發酸。
我十四歲便能獨掌雙桅船過險灘，這身舵藝養活了整個周記，到頭來卻被他當成召之即來的家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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