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晚宴
馬爾福莊園的晚宴，一向將純血貴族的繁文縟節演繹到了某種令人發指的極致。
頭頂巨大的枝形水晶吊燈灑下璀璨卻冰冷的光芒，將長長的黑曜石長桌照得反光。
銀質餐具在燭火下閃爍著高傲的光澤，每一隻高腳杯的擺放角度甚至都要精準到毫米。
長桌首位，盧修斯·馬爾福端坐著，銀色長發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用手裡的純銀刀叉切割著七分熟的小牛排，動作優雅，比施展某種高級變形術還要精確。
儘管這位家主在魔法上的造詣，可能並不支持他施展像樣的變形術。
納西莎坐在他的身側，神態溫和而端莊。
隻是她偶爾投向長桌儘頭的目光裡，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柔和與憂慮。
至於長桌的另一側，則是高貴冷豔的馬爾福大小姐德拉珂。
她換了一身墨綠色的絲綢長裙，鉑金色的長發用銀質發帶規整地束在腦後，正小口小口地抿著南瓜汁。
而在她手邊的餐布旁，正端端正正地放著那隻繡著銀色孔雀暗紋的巴掌大手包。
而卡奧斯呢？
他坐在離盧修斯最遠的長桌末端，待遇簡直堪比霍格沃茨廚房裡的家養小精靈。
看著麵前銀盤裡孤零零躺著的一塊來自法蘭西，硬的堪比磐石的法棍，以及旁邊小銀碗裡極其清淡的蔬菜湯，卡奧斯陷入沉默。
這是在喂養某種絕食抗議的瀕危神奇動物嗎？
不知道的還以為馬爾福莊園遭遇了嚴重的財政危機，連多給一塊肉排都要宣告破產了。
卡奧斯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忽視胃裡傳來的抗議聲，抬起頭看向對麵的德拉珂。
少女正優雅地用叉子挑起一小塊浸透了濃鬱肉汁的烤羊排，動作斯文得無懈可擊。
卡奧斯開始瘋狂輸出眼神信號。
他先是迅速眨了眨左眼，又朝那個銀色小手包的方向挑了挑眉毛，最後甚至極其隱蔽地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羊排。
【喂，大小姐，我的羊排和太妃糖布丁呢？快用那個高級無痕伸展小包救救孩子！】
可惜，德拉珂完全沒有接收到腦電波的打算，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角餘光都沒施舍給他，依舊慢條斯理地用純銀餐刀切著盤子裡的甜點。
“......”
卡奧斯急了，眼皮抽搐的頻率瞬間飆升到了每秒十次，整張臉幾乎快要扭曲成抽象派油畫。
“卡奧斯。”
一聲冷冰冰的嗓音如同冬日泰晤士河裡的浮冰，猝不及防地在空曠的餐廳裡炸開。
卡奧斯動作猛地一僵，視線緩緩上移，正好撞上長桌儘頭盧修斯那雙毫無溫度的灰藍色眼睛。
盧修斯從容地放下手中的銀質高腳杯，杯底與大理石桌麵碰撞出清脆而沉悶的聲響。
“如果你那雙眼睛有某種罕見的惡疾，馬爾福家並不介意讓聖芒戈的治療師送來幾瓶昂貴的洗眼液，而不是任由你在這張尊貴的長桌上，像一隻中了混淆咒的弗洛伯毛蟲一樣抽搐。”
納西莎握著銀叉的手微微一頓，欲言又止地看了盧修斯一眼，最終還是化為一聲極輕的歎息。
德拉珂則是飛快地低下頭，裝模作樣地抿了一口南瓜汁，嘴角卻似乎極難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十分抱歉，盧修斯叔叔。”
卡奧斯立刻挺直腰板，以無可挑剔的姿態低頭認錯，甚至臉上還擠出了一抹標準到有些虛假的純血微笑。
“隻是剛才有某種不知名的小飛蟲掠過，讓我有些失態了。”
“馬爾福莊園的空氣裡絕不允許存在任何不潔的飛蟲。”
盧修斯冷漠地打斷了他，眼神裡充斥著居高臨下的厭惡。
“鑒於你在餐桌上的失儀，今晚那半勺蔬菜湯也不必飲用了。”
盧修斯輕輕招了招手，守在陰影裡的家養小精靈多比立刻戰戰兢兢地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卡奧斯麵前的湯碗收走。
不——
多比——
好吧，在這種場合想要多比和盧修斯對著乾，那卡奧斯不如祈求天上掉餡餅。
他看著空空如也的桌麵，隻覺得胸口一陣發悶。
扣分！斯萊特林扣五十分！
連那點連鹽味都沒有的刷鍋水都要剝奪，盧修斯·馬爾福，你沒有心！
訓斥完寄宿者後，盧修斯的注意力重新轉移到了納西莎身上，開始低聲商討著下個月魔法部的一場無聊慈善晚會。
就在盧修斯偏過頭的瞬間，桌布垂落的陰暗角落裡，卡奧斯的小腿突然被一隻精致的小牛皮鞋尖輕輕踢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精準無比。
緊接著，那個原本放在德拉珂手邊的天鵝絨小手包，在厚重桌布的掩護下，貼著長椅的邊緣無聲無息地滑了過來。
在手包的金屬搭扣下麵，還極其隱蔽地夾著一張折疊整齊的羊皮紙小條。
卡奧斯心中一喜，動作迅猛如捕食的遊走球，手腕一翻便將手包和紙條撈進了自己寬大的袖袍裡。
他借著整理領口的掩飾，展開了那張紙條。
上麵是用墨綠色墨水書寫的極其工整的花體字：
“防油紙包了整整五層，要是敢漏出一滴油漬，我就把你丟進黑湖裡喂巨烏賊！”
銀翼啊姐們！
卡奧斯暗暗鬆了口氣。
這下晚餐不愁了。
隻是，自己該找什麼理由離開晚宴呢？
卡奧斯想著。
窗外原本淅淅瀝瀝的雨聲忽然變得暴烈起來。
“啪嗒！啪嗒！”
巨大的風雨敲打著彩繪玻璃，伴隨著一陣沉悶的雷鳴，一道漆黑的影子猛然穿透了莊園外圍的防禦結界。
“嘩啦——”
一扇通風窗被猛地撞開，夾雜著冰冷雨水的夜風瞬間灌入了溫暖的宴會廳。
頭頂的水晶吊燈隨之劇烈搖晃，銀質燭台上的火苗狂亂地跳躍著。
一隻羽毛淩亂、體型比普通貓頭鷹龐大得多的烏雕鴞滑翔而入，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後，將一封厚重泛黃的羊皮紙信件精準地丟在了長桌正中央。
隨後，它甚至沒有做任何停留，發出一聲刺耳的啼叫，轉身便再度衝入了窗外的暴雨之中。
信封重重砸在烤牛肉的銀盤旁，上麵用墨綠色的墨水寫著一行顯眼的地址：
“威爾特郡，馬爾福莊園，走廊拐角儘頭的狹小客房，卡奧斯·沙菲克先生收。”
盧修斯原本優雅的神情瞬間陰沉了下來。
他死死盯著那封信，長袍下的手杖甚至發出了一聲細微的摩擦聲。
這是霍格沃茨的錄取通知書。
但……為什麼隻有卡奧斯的？
德拉珂同樣到了十一歲的入學年齡，體內流淌著最純正高貴的馬爾福家血脈，絕不可能是卑劣的啞炮。
霍格沃茨的貓頭鷹從來都是按區域統一派發信件，怎麼可能會出現略過主家的大小姐、反而單獨給一個落魄遺孤送信的情況？
“盧修斯，那是……”納西莎有些擔憂地站起身。
“德拉珂的信呢？”
盧修斯眉頭緊鎖，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那個該死的阿不思·鄧布利多，難道老得連入學名冊都核對不清楚了嗎？還是說魔法部的記錄司出了什麼紕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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