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棺木重新合上前，母親忽然撲了過去。
“等等。”
她讓人取來一盞燈，執意要放進棺中。
“知宜小時候怕黑。”
“沒有燈，她會害怕。”
婢女跪在棺旁，紅著眼攔住她。
“燈放進去也會熄。”
母親怔住。
“那怎麼辦？”
婢女看著她。
“王妃怕的不是黑。”
“她怕的是醒來以後，一個認識的人都見不到。”
母親握著燈的手不斷發抖。
她想起我問過，能不能寫信。
也問過，她會不會來看我。
她明明知道我怕一個人，卻還是選擇了沉默。
出殯的隊伍離開別院，一路向棲雲山而去。
經過王府側門時，門上尚未撤下的白幡被雨水打濕。
正門的紅燈籠也還亮著。
姐姐命人將紅綢全部拆下，又親手扯掉門上的喜字。
紅紙被雨水泡爛，黏在石階上。
沒有人敢上前阻止。
那場用我的死換來的婚禮，連一個完整的夜晚都沒有撐過去。
這一次沒有喜樂與哀樂相撞。
隻有細雨落在棺蓋上，發出綿密的輕響。
父親跟在靈車旁，目光始終落在我的手上。
他幾次想掀開白布，再確認我是不是仍有一點氣息。
可每一次伸手，都會想起太醫那句回天乏術。
他過去總覺得世上的事可以用權勢與銀錢解決。
官位沒了可以再謀，名聲壞了可以遮掩。
唯獨女兒的命，沒有第二次選擇。
指尖那點紅色印泥，怎麼擦也沒有擦乾淨。
“我沒想讓她死。”
他反複說著這句話。
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求誰相信。
姐姐輕聲問：
“如果重新來一次，您會留下她嗎？”
父親張了張嘴。
官位、名聲、兩家的體麵，一樣樣從他眼前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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