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不抬起來，晚上分房睡
被沈霖溦一路帶到車裡，氣氛沉悶得可以，林嶼茉也隻是低頭一路跟著，不敢吱聲，生怕發出一點動靜，就會打破現有的平衡。
“評估如果結束了，我就先帶她回去了。”
隻留下一句簡單的話，林嶼茉就被沈霖溦帶走了，傅明笙沒多說什麼，同時無視了某人求救般的眼神。
醫院可不是情侶之間鬨脾氣的地方。
車子行駛到地庫後，沈霖溦下了車，林嶼茉乖乖跟著，直到回了家，那種陰冷寒濕的感覺越發濃重。
跟沈霖溦相處到現在，她還沒見他生氣過，也很“幸運”，現在見著了。
林嶼茉很清楚，錯在她。沒接上的電話，沒及時回複的信息，這些都加深了沈霖溦的擔憂，哪怕現在，沈霖溦對她發火也是應該的，是她做得不對。
可他沒有，隻是冷冷地，保持著不該有的沉默。
見沈霖溦徑直回了臥室接著關上門，林嶼茉想張嘴說什麼，隻是看到緊閉的房門，喉嚨就像被什麼東西掐著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輕輕歎了口氣，心裡五味雜陳，臉上火辣的感覺雖然消散大半，但僅剩的刺痛感還是讓她難受得蹙起眉頭。
想著家裡有冰塊，乾脆拿出一些放在密封袋裡，貼在臉上，順便也能讓自己冷靜下來，想想等會兒麵對沈霖溦的時候，該說什麼。
冷氣漸漸滲透到皮膚深處，消腫的同時也緩解了火辣的刺痛感，但腦子卻沒有因此想出合理的話。
她清楚，自己有時候就是頭倔驢，就想讓自己獨立一些，能不麻煩沈霖溦的時候就不麻煩，她深知，這份倔強帶來的，反倒是更深的孤獨與無助。
林嶼茉繼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喟歎，苦澀成細絲，一點點在心裡紮成結。
“你的臉怎麼了？”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沈霖溦在房間換好家居服後，打開門就看到小身影拿著個冰袋敷在自己臉上，靠著灶台邊，一副無所適從的樣子。
聽到聲音，i林嶼茉先是一愣，接著回過神，沈霖溦眼裡的焦慮顯而易見。
沈霖溦一路隻想著帶她回家，完全沒注意她臉上的印子，明顯的指頭印在告訴他，小姑娘被欺負了。
“你被誰打了？！”
有些強硬的挪開小姑娘手裡的冰袋，一道鮮紅的五指印赫然出現在沈霖溦眼前。
沈霖溦知道她是疤痕體質，平時光用手輕輕抓磨幾下都會留下幾道紅印子，連他都不敢捏著掐著的人，小臉就這麼被打紅了，還腫了。
“誰打的，告訴我。”男人的語氣，寒意逼人，連林嶼茉都忍住瑟縮了。
“我沒事啦，是我自己處理的方式不對，對方生氣是應該的，而且也不算是故意打的，就別計較這個了……”
沈霖溦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見她低垂的頭，那種想要將自己情緒全數隱藏起來的倔強，讓他不禁心疼。怒氣在他胸口翻湧，卻無處發泄。
直到看見她眼角閃過的無助，突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林嶼茉眼皮低垂，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可她會害怕，害怕自己的軟弱會影響到沈霖溦，害怕因為她不夠獨立，沈霖溦會因此心生疲憊，會覺得她就是個什麼都需要照顧的小孩子。
“你讓我別計較……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臉腫成什麼樣了，都被打成這樣了，你讓我怎麼不去計較啊……”
沈霖溦低下身，頭埋進林嶼茉的頸肩，聲音如低沉的夜風，又帶著些許委屈，“你明明有我啊，為什麼什麼都不說，為什麼要讓我這麼擔心……”
冒著大雨自己回家，渾身淋濕燒了三天；扭傷了腳，一聲不吭，瞞著自己處理；明明是公司投資的餐館，想吃什麼說一聲就行，非得自己去排兩個小時的隊，結果還沒吃上，要不是一次喝上頭了，聽到有關的抱怨，他還不知道這件事。
沈霖溦明白她性格裡的扭捏，他也尊重她想要獨立的心，可她每次的獨立，換來的是什麼？
換來的是他在新聞裡，看到她在半空搖搖欲墜的身影，換來的是快要失去她的危機感。
“為什麼，你就是不肯多依賴我一點呢，錢、人脈、資源，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你為什麼就是……什麼都不要呢……”
她的獨立，切切實實得為他帶來了一種不被需要的感覺——一種不被需要的自卑感。
林嶼茉抬起又放下的手，最後還是落在了沈霖溦的後腦勺上。
那份倔強，早就因為經曆的種種，深入骨髓，卻沒想會在這一刻，變得如此沉重。
林嶼茉知道自己的行為無意中傷害到了沈霖溦，那個本應高高在上，不容觸碰的男人，也會有脆弱的時候，可他因為自己是年長者，是自知對她有所虧欠的人，所以他把自己的脆弱藏了起來。
用強大將脆弱的縫隙填補起來，殊不知，縫隙會延展，每次填補的同時，縫隙也在向外延伸，直到遍布整個麵。
林嶼茉抬頭，眼裡有些濕潤，卻無聲。
沈霖溦，那份從未輕易示人的溫柔，那個無論何時都顯得高不可攀的人，卻因為她的倔強，而讓他低下了頭。她從未想過，這樣的負擔，原來會在他心中發芽，悄無聲息地生長。
她的倔強，源於她內心的不安，但可笑的是，她明明渴望依賴他，卻偏要偽裝成不需要的模樣，直到他低下頭，她才意識到自己在無形中，把他推得更遠。
“沈霖溦…我發覺自己，好像挺會犯賤的。”
林嶼茉脫口而出的貶低自己的話，讓沈霖溦倏地抬起頭，看她的眼神，可謂是驚恐。
“嶼、嶼茉，你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話，你怎麼可能會犯……抱歉，是我的話影響到你了嗎，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讓你往那方麵想，我隻是，我隻是——”
“抱歉，沈霖溦，是我讓你產生自卑感了。”
“不是的，不是你的錯，是我沒有組織好語言，以後不會再說這些話了，嶼茉，不是你的錯，真的，對不起，對不起，求你不要——”
“沈霖溦，把頭抬起來。”
肩上的人沒有動靜。
“你不抬起來，晚上分房睡。”
說完，某人立馬抬頭了。
“我說你啊。”
眼見著沈霖溦的眼眶明顯紅了，眼淚止不住得往下掉，向來都是冷靜克製、沉穩內斂的人，哪知道還會有這樣失控的時候。
“都三十幾歲的人了，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一激動就哭啊。”
這應該就是人們常說的，淚失禁體質吧。林嶼茉不免有些無奈地搖搖頭，一米九的大高個，在麵前哭得梨花帶雨的，怎麼看怎麼覺得別扭，但心裡還是忍不住覺得有些好笑。
“我都被人打成豬頭了，都還沒哭，你倒是先哭上了。”
沈霖溦聞言，臉上明顯一紅，低頭時又是一陣抽噎，顯得格外無助。
林嶼茉抽了廚房紙，想著給沈霖溦擦擦眼淚，突如其來的身高差距，讓她扯扯嘴角，真是，方到用胳膊時，恨它短啊！
“沈霖溦，你蹲下來點，我夠不到。”
“好……”
“…………是讓你蹲下，不是跪下。”
“哦……”
把沈霖溦的臉收拾乾淨後，林嶼茉雙手捧著欣賞了下，雖說熟男一滴淚，天上一顆星，但不哭的沈霖溦才是最帥的，也多虧了這張長在自己好感帶上的臉，光是看著都覺得心情好了不少。
“嗯，這樣帥多了。”
“嶼茉，我——”
“沈霖溦，你聽我說，這件事確確實實是我不對，那有錯就該認，我不應該不接你的電話，不回你的訊息，害得你白白擔心那麼久，而且今天的事，的確是我衝動了，救人的同時也該考慮自身安全，我行事魯莽，是我的錯。”
“還有你說的，我確實不該太獨立了，給你造成不需要你的假象，這點我會反省，以後會考慮多用用你。”
“不要隻是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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