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天才兒童不好帶
從祁西縣公安局出來後，把車停在縣局外麵的樹蔭下，將馬學軍交給他的U盤插進筆記本電腦。
U盤裡分了四個文件夾。
受害人信息。
涉案賬戶。
招工引流賬號。
境外窩點線索。
材料不算完整，甚至有些雜亂。十九起案件分屬不同年份，不同承辦人使用的表格格式也不統一。有的受害人姓名用全名，有的隻寫姓氏。有的電話號碼帶國家代碼，有的沒有。有兩起案件甚至隻有家屬手寫報案記錄的掃描件。
這不是辦案人員不認真。
基層條件就擺在那裡。
刑偵大隊總共那麼些人，命案、盜搶騙、黃賭毒、尋釁滋事，哪一項都不能不管。境外案件投入大量警力，短期又看不到結果，最後隻能積壓在承辦民警的電腦裡。
顧承業花了大半個小時看完這些資料。
十九名受害人，最早在三年前被騙出境，最近的一起發生在三十七天前。
十九個人涉及的招工賬號，看上去各不相同，但話術高度一致。
“公司直招，無中介費。”
“跨境電商運營，底薪一萬五。”
“工作地點東南亞，包機票食宿。”
“零基礎培訓，月入三萬不是夢。”
月入三萬是不是夢不好說。
去了以後，多半連睡個安穩覺都得是夢。
他將所有賬號、手機號、收款賬戶和出境路線重新歸了下類，又做了一份初步關聯圖。
十九起案件裡，有七人從羊城出發，五人從春城轉道，四人先到泰國，另外三人的路線無法確定。
其中兩個招工微訊號，使用過同一張網絡圖片。
四個國內收款賬戶，曾在相近時間段向同一個虛擬貨幣地址轉賬。
這已經不是零散案件了。
至少從資金和引流端來看，背後很可能存在穩定的國內接應團夥。
顧承業拔下U盤，給趙副部長發了一條短信。
“趙部長，我在休整期間接觸到一批跨境電詐及境外非法拘禁案件，涉及多人長期失聯。休整期結束後，我想就此作專題彙報。”
短信發出去不到兩分鐘，電話就打了過來。
“你休整得挺好啊。”
趙副部長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
“別人休整是釣魚、爬山、陪家人。你回趟老家，給自己找回來十九起案子？”
顧承業看了一眼縣局大門。
“不是我找案子，是案子找到了我。”
“少跟我抖機靈。”趙副部長問，“涉及你親屬？”
“受害人是我舅媽的親侄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承業，私人關係可以成為發現問題的入口，不能成為部裡立項的理由。”
“明白。”
“真明白？”
“我想推動的不是周洋個人案件，而是同類案件的集中串並。祁西一個縣目前就有十九名赴境後被拘禁、勒索或者失聯的人員。按人口比例推算，全省存量不會低。全國數量隻會更大。”
趙副部長沒有立刻評價。
顧承業繼續說道：
“這些案件在基層分別受理。單起看，是失聯、詐騙、非法拘禁或者人口拐賣。串起來看，背後是國內招募、人員轉運、境外控製、網絡犯罪、資金洗轉組成的完整產業鏈。”
“基層能查入口，查不了境外。能凍結一層賬戶，打不穿多級資金鏈。能錄入失聯人員信息，卻沒有足夠權限統一開展國際警務合作。”
“我想先以一個省為範圍，把存量案件收上來。統一標準，集中串並，查清國內鏈條，再以明確的人員名單、窩點位置和團夥結構推動境外協作。”
“思路還算清楚。”
“謝謝趙部長。”
“先別謝。”趙副部長說道，“口頭上說得再好，也不能拿去上會。休整期結束後，寫成正式請示。為什麼做、做什麼、誰來做、風險在哪、需要哪些部門配合，都要寫清楚。”
“是。”
“還有。”
趙副部長的語氣更嚴肅了些。
“你是公安部特別督導組組長，不是單獨行動的偵查員。別想著自己背個包就跑去邊境，更別想著用以前那些辦法解決問題。”
顧承業沉默了一下。
“我還沒有這個打算。”
“你最好沒有。”
趙副部長顯然對這個停頓不太滿意。
“我提前把話給你放這兒。程序不是束縛，是保護。既保護你，也保護整個行動的合法性。你要是敢先斬後奏，我先斬你。”
顧承業想了想說了一句。
“趙部長，後半句好像不太符合程序。”
電話那邊靜了一下。
“你小子現在都會頂嘴了？”
“休整效果不錯。”
“滾蛋。”
電話掛了。
顧承業收起手機，臉上帶著一點笑意。
趙副部長說得沒錯。
以前處理問題，他習慣以結果為目的。
現在不同了。
每一份證據都要說明來源，每一項措施都要找到法律依據，每一次跨區域調取都得留下手續。公安辦案不僅要抓到人，還要保證這個人能夠被順利起訴、審判、定罪。
抓人，隻是開始。
把證據鏈釘死，才算結束。
他啟動車子，返回白地鎮。
當天中午，一家人吃了頓飯。
顧承業沒有提周洋案件的具體內容，隻跟父母說下午要出發去邕城。
顧母一聽，立刻放下碗。
“怎麼這麼急？再住一晚不行？”
“六號還要去薑楠那裡請客。路上開車需要時間，順便提前買點東西。”
“禮物準備好了沒有？”
“準備了一部分。”
“什麼叫一部分？”
顧母把筷子一放，開始盤問。
煙酒、茶葉、營養品、水果、當地特產，一項一項往下問。
顧承業回答了三項，第四項就卡住了。
審問過不了關。
薑楠在旁邊忍著笑，主動替他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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