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命脈枯竭的反噬，終於開始肆無忌憚地吞噬白悠瑤的生機了。
她靜靜地看著鏡子裡那個滿頭白發的陌生女人，手指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她忽然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把剪刀。
沒有絲毫猶豫，白悠瑤抓起那一縷縷刺眼的白發，用力剪了下去。
“哢嚓。”
清脆的哢嚓聲，在死寂的屋子裡突兀地響起。
她將剪落的白發一點點收攏，扔進火盆裡燒成灰燼，又從櫃底翻出一頂邊緣縫著厚厚白紗的帷帽，嚴嚴實實地戴在頭上。
白紗垂落，遮住了白悠瑤參差不齊的雪白短發，也遮住了她毫無血色的臉。
做完這一切，她仿佛耗儘了全身的力氣，和衣倒在榻上。
那一夜，五臟六腑如同被寒冰寸寸凍結，白悠瑤在半夢半醒間忍受著剝皮抽骨般的痛楚，直到天色微明才勉強睡去。
第二天清晨，她是被院外傳來的琴音驚醒的。
那是一首市井喜樂。
曲調歡快，卻因為彈奏者手法生疏，偶爾會漏掉幾個音，顯得有些滑稽。
聽到這琴聲的瞬間，白悠瑤心口猛地一悸。
腦海深處，仿佛有一道被強行封死的裂縫被人硬生生撬開。
一些模糊破碎的畫麵不受控製地閃過：搖曳的紅燭、喧鬨的街坊、還有一個被她拉著衣袖、紅了耳根的白衣仙君……
“唔……”
白悠瑤痛苦地悶哼出聲，雙手死死抱住頭。
紅線已斷，情絲已毀，這具身體早就失去了承載這些記憶的資格。
如今強行被這琴音喚起回憶，簡直如同在腦海裡用鈍刀子割肉。
她疼得渾身冷汗，跌跌撞撞地推開房門，踉蹌著衝出院子。
“別彈了！”白悠瑤扶著門框，衝著風雪中那道身影嘶啞地喊道。
琴聲戛然而止。
宋徹明坐在院外的雪地裡，膝上放著一把尋常的凡間木琴。
他身上那件單薄的白袍落滿了雪，顯然已經在外麵坐了很久。
聽到白悠瑤的聲音，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眼眸裡瞬間亮起希冀的光。
“悠瑤，你醒了？”他抱著琴站起身，快步朝她走來，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你以前嫌我彈的曲子太冷，總纏著我彈這首市井小調。我練了一整晚，你……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白悠瑤看著他，這才發現他原本修長如玉的指尖，此刻已經血肉模糊。
凡間的劣質琴弦，生生割破了仙君的皮肉，鮮血染紅了琴身，他卻渾然不覺，隻滿眼期盼地看著她。
“我什麼都沒有想起來，仙君別白費力氣了。”白悠瑤看著他，語氣冷漠。
宋徹明眼底剛剛燃起的希冀，瞬間像被一盆冷水澆滅，暗淡得讓人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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