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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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晚上十一點。
顧承洲來到了嬰兒房。
和平常不一樣，他今天沒有坐到椅子上。
站在我床邊。
一動不動。
手裡攥著三個信封。
紙質信封。
不是電子文件。
他用的是三家完全獨立的第三方實驗室，出具的全是紙質原件。
這個人謹慎到了骨子裡。
他站了整整兩分鐘。
然後坐下。
把三個信封擺在膝蓋上。
手指在第一個封口上摩挲了很久。
我在嬰兒床圍欄裡安靜地看著他。
以我上輩子的經驗，接下來的內容已經不需要猜了。
但他還是需要親眼確認。
信封打開了。
第一份報告。
"檢測結論：被檢測人顧澤言與顧承洲的二十三組基因位點中，有十七組不符。綜合分析——排除親子關係。"
排除。
他的手指沒有抖。
但呼吸節奏變了。
吸氣變長，呼氣變短。
第二份。
"檢測結論：被檢測人顧澤軒與顧承洲的二十三組基因位點中，有十五組不符。綜合分析——排除親子關係。"
排除。
第三份。
"檢測結論：被檢測人顧澤寧與顧承洲的二十三組基因位點中，有十九組不符。綜合分析——排除親子關係。"
排除。
三份報告。
三個兒子。
零個親生。
他把三份報告疊在一起，放在膝蓋上。
雙手按著。
一言不發。
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輕。
是呼吸從鼻腔裡擠出來的聲音，帶著一點嘶啞。
不是哭。
是一個成年男人把所有崩潰壓進胸腔，隻泄出了一絲氣音。
房間安靜了很久。
可能三分鐘。
也可能十分鐘。
他抬起頭。
眼睛是紅的。但乾的。
顧承洲沒有哭。
他看著我。
我裹著小被子，用一雙還沒完全聚焦好的眼睛回看著他。
他開口了。
聲音是從嗓子底部刮出來的。
"出生五天。知道親子鑒定。知道下頜角。知道遺傳學。"
停頓。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個問題問得好。
我考慮了一下。
鑒於我連話都說不利索——事實上連翻身都做不到——我選擇用最簡潔的方式表達。
【重生的。上輩子是法醫。做了一輩子親子鑒定，結果自己投胎第一天就出了最大的一單活兒。】
他盯著我。
眼皮跳了一下。
"法醫。"
我心裡補了一句。
【對。三十六歲，過勞死。單位追認了個先進個人，骨灰盒旁邊放了張獎狀。我估計那些同事領完我的撫恤金就把我忘了。】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做了一件出乎我意料的事。
伸手把我從圍欄裡抱了出來。
動作生硬。
他顯然還沒學會正確的抱嬰姿勢——頭沒托穩，我脖子差點折了。
但抱得很緊。
胸腔貼著我的身體，我能感覺到他的心跳。
又快又重。
他沒說話。
就那麼抱著。
我也沒吐槽他的抱姿。
這個千億身價的男人，在過去五天裡失去了三個兒子和一段二十三年的婚姻。
雖然他現在還不知道全部。
但已經夠壓垮大多數人了。
而我，是他唯一剩下的。
一個出生五天、前世是法醫、腦子裡裝著成年人靈魂的嬰兒。
挺離譜的。
他抱了大概三分鐘。
然後把我放回去。
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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