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裘佳笙其實有點記不清，當年把舉報信放到班主任桌上時是什麼心情。
隻記得事後愧疚時，她反複告訴自己。
姐姐成績那麼好，離開一個男朋友也不會怎麼樣。
以姐姐的能力，她還會考上很好的大學，還會有體麵的工作。
一切都會過去。
後來姐姐留在北京，好些年才回來一趟，也從來沒有在家人麵前提起過那段往事。
裘佳笙便以為，事情真的過去了。
直到此時此刻她才明白，有些事情不是沒有人提，就代表沒有發生。
姐姐被關在房間裡的那七天發生過。
姐姐躺在床上連水杯都拿不穩發生過。
姐姐把信交給她，求她一定要送到厲臣聿手裡，也發生過。
裘佳笙還記得，當時裘搖月嘴唇發白，為了坐起來，手臂撐在床沿上，一次又一次地滑下去。
可她還是把那封信藏進了自己的書包夾層。
她甚至在離開房間前，回頭看了姐姐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害怕，隻有一種隱秘的慶幸。
她慶幸自己終於贏了一次。
裘搖月什麼都比她好，成績比她好，長得比她好，連父母偶爾誇她時，眼睛裡都有一種她永遠得不到的驕傲。
隻有厲臣聿，是她可以搶走的東西。
所以她把信藏了起來。
所以她看著厲臣聿在樓下等了一夜，也沒有把真相告訴他。
所以十年後，當厲臣聿重新出現在她麵前時，她明明知道他愛的人一直是姐姐，卻還是答應陪他演這場假情侶的戲。
深藏的秘密終於袒露人前，裘佳笙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我姐成績好，長得漂亮，親戚老師人人都誇讚她。”
“我隻是想讓其他人知道，裘搖月也不是完美的，她也會做錯事……”
“可我真的沒想到，她這種好學生會為了你鬨絕食。”
厲臣聿的眼睫猛地顫了一下。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一寸寸收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皮肉裡，卻渾然覺不到痛。
真相像一把生鏽的鈍刀，一點點割開十年的血肉模糊。
麵對著這遲來的真相，厲臣聿不知道自己該是什麼心情。
他沒有質問，沒有做出任何過激的舉動，胸腔裡隻剩下一片哀莫大於心死的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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