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當天下午，北京下起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初雪。
蘇婉明和傅越庭並肩從民政局走出來，手裡各拿著一本離婚證。
紅色封皮很輕，落在掌心，卻像壓了三年。
走下台階時，漫天飛雪落在她肩頭。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竟覺得身體裡那些沉積許久的渾濁，也跟著一點點散了。
傅越庭站在台階上，腕間的沉香佛珠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冷清。
他看著蘇婉明，眼底深處壓著一絲極力克製的隱忍與動搖，嗓音低啞。
“半山的那套主宅，我已經讓律師轉到了你的名下。”
“密碼沒有換，你隨時可以回去。”
蘇婉明看著他被風吹亂的額發，忽然想起剛結婚那年冬天。
那時他們也站在這樣一場大雪裡，他替她攏緊圍巾，低聲說，等忙完手裡的項目，就帶她去看極光。
她等了三年，極光沒有等到，婚姻卻先走到了儘頭。
蘇婉明迎著他的目光，平靜地笑了一下。
“不用了，傅先生，後會無期。”
沒有怨懟，沒有不甘，甚至連聲音都沒有一絲顫抖。
傅越庭站在原地，唇線繃得很緊。
他像是還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看著蘇婉明，什麼都沒有問。
路邊，她叫的車緩緩停靠。
蘇婉明沒有片刻遲疑，打開車門，彎腰坐進後座。
車子疾馳而去，後視鏡裡的男人被漫天飛雪一點點吞沒，直至化為虛無。
她收回視線，拿出手機，訂下了當晚飛往蘇黎世的機票。
然後麵無表情地刪除了所有聊天記錄、國內社交軟件逐一注銷。
她沒有行李需要收拾。
她隻帶了護照、手機和那本剛拿到的離婚證。
至於傅家送來的珠寶、房產、銀行卡，還有那些和傅越庭有關的一切，她都沒有帶走。
然後，她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了眼。
佛說苦海無涯，回頭是岸；隻有走出他的那座佛堂，她眼前才是萬裡晴川。
……
民政局門前的台階上，落雪漸漸覆滿了傅越庭的肩頭。
他站在原地，胸口處莫名泛起一陣細密而尖銳的鈍痛，空落落得讓人發慌。
他習慣了蘇婉明的眼淚與質問，甚至習慣了她每次失望後的冷戰，卻從未見過她方才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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