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昏迷了一整夜。
陸星野守在病房外，一遍遍修改那張全家福。
他把我的裙子塗成我喜歡的藍色，又在背麵歪歪扭扭地寫下道歉。
爸爸說對不起沒用，要真的改。
我會記得帶藥，不再用姨媽讓媽媽難過。
媽媽醒來以後，可以再抱我一次嗎？
陸時安坐在長椅上，手裡仍攥著那封十八歲時的情書。
醫生說，第二次撞擊可能刺激記憶恢複。
也就是說，我醒來後，或許會重新記起婚禮、孩子，以及我們相愛的十年。
陸時安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清晨，我終於睜開眼。
陸星野第一個衝進來。
“媽媽！”
我望著他哭紅的臉，腦中浮現出他剛出生時皺巴巴的模樣。
我記得他第一次發燒，我抱著他在客廳走了一夜。
也記得他三歲時怕打雷，總往我懷裡鑽。
“星星。”
我輕聲叫他。
陸星野愣了一下，撲進我懷裡放聲大哭。
這一次，我沒有推開。
身體比理智更快地抬起手，替他擦去眼淚。
“媽媽想起來了。”
他緊緊摟著我。
“我以後聽話，你別不要我。”
陸時安站在床尾，緊繃了一夜的神情終於鬆動。
“明星，我們回家。”
回家。
這兩個字讓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婚禮那天，他說再也不會讓我羨慕姐姐。
想起星野出生時，他紅著眼親吻我的額頭。
也想起一次次被爽約的紀念日，想起我胃出血時獨自簽下的名字，想起星野將海鮮粥推到我麵前，讓我為了姐姐忍一忍。
記憶恢複並沒有抹去十八歲的我。
隻是讓她親眼看完了未來十年的全部失望。
律師很快來到病房，把離婚協議放在桌上。
陸時安臉上的希望僵住。
“你剛恢複記憶，等身體好了再談。”
“我已經想得很清楚。”
我簽下名字，又將協議推給他。
陸星野抓緊我的衣角。
“媽媽，你不是想起我了嗎？”
“我想起來了。”
所以我知道，我曾經有多愛他。
也知道這份愛是怎樣在一次次忽視裡，被消耗到隻剩疲憊。
我摸了摸他的頭。
“我會承擔法律規定的撫養責任，也會定期見你。”
“但我不會再回到那個家。”
陸時安終於失了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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