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沒有住進律師安排的公寓。
退房後，我去了城郊一家民宿。
老板程以棠是我的大學室友，也是手機裡除律師外，唯一知道我準備離婚的人。
她見到我時先紅了眼，隨後把鑰匙塞進我手裡。
“二樓最裡麵那間，想住多久住多久。”
我問她為什麼不勸我回家。
程以棠冷笑一聲。
“失憶前的你勸了自己半年，都沒能勸回去。我憑什麼替陸時安勸你？”
她拿出我寄存在這裡的紙箱。
裡麵有現金、證件和幾件換洗衣服，還有一本寫滿計劃的記事簿。
原來半年前，我已經開始找房、轉移自己的工作資料，甚至聯係好了民宿的長期客房。
最後一頁寫著一句話。
如果哪天又心軟，就想想胃出血那晚，是誰獨自在醫院簽了字。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
十八歲的我不認識十年後的自己，卻願意相信她最後的決定。
我留在民宿，白天幫程以棠整理訂單，晚上學著使用十年後的軟件。
至少在這裡，沒有人要求我讓著姐姐。
另一邊，陸星野回家後一直抱著那張破掉的全家福。
夜裡，他忽然喘不上氣。
陸時安翻遍藥櫃，也沒找到他的急救噴霧。
姐姐著急地打電話問陳姨，陸星野卻已經蜷在沙發上，臉色發白。
最後，陸時安在我的床頭櫃裡找到一隻兒童急救箱。
藥物按日期排列，每一盒都貼著劑量和注意事項。
最上麵還有一張卡片。
星野夜間發作時容易害怕，先抱住他，不要責罵；噴藥後十分鐘仍未緩解，立刻送醫。
最新記錄的日期，正是我摔下樓的前一天。
陸時安照著卡片將孩子抱進懷裡。
陸星野漸漸平靜，卻盯著熟悉的字跡掉了眼淚。
“媽媽以前不讓我吃糖，還總逼我帶藥，我以為她就是想管我。”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要走，所以才把這些都寫下來？”
陸時安沒有回答。
第二天，他在我的電腦裡找到一份離婚清單。
找住處，退出家庭賬戶，更改保險受益人，移交孩子的病曆。
每完成一項，我就在後麵畫一個勾。
這份計劃始於半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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