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縣城的汽車站人來人往。
我站在出口，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有點恍惚。
三年沒來過縣城了。
變化真大。
我記得這裡原來是個菜市場，現在變成了商場。
我低頭看看自己。
解放鞋，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一件沾滿汙漬的T恤。
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豬糞味兒。
路過的人都繞著我走。
有個小姑娘捂著鼻子跟她媽說：“媽媽，好臭。”
她媽趕緊拉著她走了。
我沒生氣。
確實臭。
我自己都受不了自己。
手機響了。
是我媽打來的。
“丫頭，你給我轉的那錢是咋回事兒？”我媽的聲音很急。
“媽，我跟李建強分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我聽見我媽深吸了一口氣。
“分就分了，早該分了！你現在在哪兒？”
“縣城汽車站。”
“你等著，我讓你哥去接你。”
“不用，媽，我自己能回去。”
“聽話！就在那兒等著！”
我媽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等我哥。
這時候手機又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
“請問是顧小姐嗎？我是華鼎集團人力資源部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職業。
顧小姐。
這個稱呼我已經三年沒聽過了。
我叫顧雲，不是大丫。
大丫是李建強給我起的外號。
他說我土裡土氣的，叫顧雲太城裡了，叫大丫接地氣。
我居然就答應了。
答應了三年。
“是我。”我說。
“顧小姐，您三年前在我們公司的離職手續一直沒辦完，現在有筆補償金需要您來領取一下。”
我愣了。
三年前我從華鼎集團辭職的時候，走得太急。
李建強催著我回村，說豬場馬上要開工了，缺人手。
我連交接都沒做完就走了。
“多少錢？”我問。
“十八萬，是您當年的年終獎和股權分紅。”
十八萬。
我當年在華鼎集團是市場部經理。
業績做得不錯，公司給了股權激勵。
但是我走得太突然，這筆錢一直沒領。
“我明天去公司一趟。”
“好的，顧小姐，期待您的到來。”
掛了電話，我靠在牆上。
十八萬加上賣豬的三十二萬。
五十萬。
夠我重新開始了。
“顧雲！”
我哥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我抬頭，看見顧北騎著摩托車停在我麵前。
他看著我，皺著眉。
“你這是咋搞的？”
我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哥，我回來了。”
顧北沒說話，把頭盔遞給我。
“上車，回家再說。”
摩托車開得很快。
風吹在臉上，有點疼。
我摟著我哥的腰，聞著他衣服上的洗衣液味兒。
乾淨。
真好。
到家的時候，我媽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她看見我，眼圈一下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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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孩子，瘦成啥樣了？”
我低頭看看自己。
確實瘦了。
三年前我有一百一十斤，現在最多九十五。
每天乾活累得要死，哪有時間好好吃飯。
李建強倒是胖了。
從一百四長到一百七。
都是我養的。
“媽，我沒事兒。”我說。
我媽拉著我進屋，讓我趕緊去洗澡。
“你這一身味兒，熏死人了。”
我去洗手間洗澡。
脫下衣服的時候，看見鏡子裡的自己。
黑瘦黑瘦的。
手上全是繭子。
臉上曬出了明顯的分界線。
我記得三年前我還是個白白淨淨的小姑娘。
現在活生生變成了村婦。
我打開花灑，熱水衝在身上。
我突然哭了。
眼淚混著水流下來。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哭啥。
可能是委屈。
可能是解脫。
也可能是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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