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付悠離開的第一年，季知翌去了杭州。
那天正逢秋雨，滿城桂花落在青石板上。
季知翌撐著一把黃色的傘，獨自走進巷子深處。
這是付悠大學時住過的地方，他們剛戀愛那年，她帶他來過一次。
巷口那家麵館還在，隻是當年的老板已經換成了他的女兒。
季知翌坐到靠窗的位置，低聲說：“一碗片兒川，不要筍，加荷包蛋。”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是不是和一個愛笑的姑娘來過？她也不吃筍，每次都把筍挑到你碗裡。”
季知翌喉結滾動：“是。”
老板娘笑著問：“怎麼沒一起回來？”
他望著窗外紛飛的桂花，很久才回答。
“她來不了了。”
麵端上來，老板娘額外放了兩個荷包蛋。
季知翌拿出她的手機，習慣性地放在對麵錄製視頻。
“悠悠，你以前總說這裡的麵比海城好吃。其實不好吃，湯太鹹，麵也軟。”
他頓了頓，眼眶慢慢泛紅。
“可你在的時候，我怎麼沒覺得？”
雨點打在窗沿上。
恍惚間，二十二歲的付悠又坐到了對麵。
她把筍一根根挑進他的碗裡，理直氣壯地說：“季老師不能挑食。”
他無奈笑了笑：“你這是惡人先告狀。”
付悠皺著眉頭，假裝生氣：“那你吃不吃？”
他低頭吃掉：“吃。”
她便笑起來，眼睛彎成漂亮的月牙。
“季知翌，你怎麼這麼好欺負？以後要是娶了我，我肯定天天欺負你。”
那時他握住她的手，很認真地說：“可以。”
女孩害羞低下了頭：“什麼可以？”
“娶你可以，被你欺負一輩子也可以。”
回憶散去，對麵隻有一副乾淨的碗筷。
季知翌低下頭，眼淚落進已經冷掉的麵湯裡。
離開麵館後，他去了他們第一次接吻的桂花樹下。
樹上掛著許多祈願牌。
季知翌買了一塊，在正麵寫下付悠的名字，背麵卻遲遲沒有落筆。
健康、平安、長壽。
這些願望，對她都已經來不及了，最後他隻寫下一句：
“如果有來生，我願生生世世和付悠結為夫妻，共度百年、千年、萬萬年。”
回到海城那天，林夏在機場等他。
一年不見，她剪短了頭發，手腕上已經沒有季母送的玉鐲。
她看見他，溫和開口：“阿姨讓我來接你。”
季知翌拉著行李箱停下，低聲道：“抱歉。”
林夏笑了一下：“季知翌，這一年，你已經和我說過很多次抱歉了。”
付悠下葬後的第二天，季知翌就取消了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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