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抱抱懲罰(2445字)

恩雅堵在療愈中心門口的時候，我剛送走最後一個時段的人。那是個後勤部的小夥子，搬貨扭了肩，神格波動其實不大，就是疼得睡不著。我給他做完緩釋，叮囑他三天別扛重物，他一邊點頭一邊揉著肩膀出去，在門口差點和恩雅撞個滿懷。他紅著臉道歉，恩雅衝他笑了一下，笑得他走路都同手同腳了。“哥哥大人。”她把臉轉過來，笑眯眯的，雙手背在身後，粉色的頭發紮成兩團鬆鬆的包子，“姐姐等你好久了。”我問她是不是來隨訪。她晃著身子說：“嗯，你都三周沒來報到了，貝塔想你，卡尼想你，彼得也想你。”貝塔、卡尼、彼得是她那三把槍的名字。我說：“槍不會想人。”她說：“會的。”往前走了一步，一股甜得發膩的香味跟著她撲過來，她仰著臉看我，說：“哥哥大人最近很忙吧，忙到臉都瘦了，來，讓姐姐抱抱——”她張開雙臂。我下意識地往後撤了半步。她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彎得更深了。她歪著頭問：“哥哥大人在躲姐姐？”我說：“沒有。”她說：“有。”一步一步往前逼，逼得我後背貼上了牆，說：“心跳好快，神格神經的波動也不對，哥哥大人在瞞姐姐什麼。”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就宣布：“抱抱懲罰。躲姐姐的人，要被姐姐抱到說實話為止。”她撲了上來，雙臂纏住我的腰，臉埋在我胸口，整個人軟軟地掛在我身上。力氣卻大得嚇人，赫拉的神格在體術上從來不含糊，我掰了一下她的胳膊，紋絲不動。她悶在我衣服裡一條一條地數：“最近在做什麼，為什麼芬妮姐看你的眼神變了，為什麼星期三走路的姿勢不太一樣，為什麼肴姐摸護身符的次數變多了。”我沒有說話。她就抬起頭來，大眼睛眨了眨，說：“哥哥大人不說，姐姐就一直抱著。”我說：“你會過敏。”她理直氣壯地說：“這裡又沒有毛，抱人不過敏。”她身上是一股奶油和火藥混在一起的味道，頭頂的發包蹭著我的下巴，有點癢。我低頭看著那兩團粉色，腦子裡卻不合時宜地跳出兩個小時前器材室裡的那片昏黃，芬妮被按在墊子上的後腰，那隻寬大的手掌，還有她扭過頭來時濕透的眼睛。兩個畫麵疊在一起，疊得我耳根發燙。恩雅大概感覺到了我心跳又快了一拍，在我胸口哼了一聲，說：“看吧，又快了。”我歎了口氣。她抱得太實了，實到我很難對著這麼近的一張臉撒謊。我斟酌了很久，才說：“我在做一些比較特殊的事，和裡芙、芬妮有關，以後可能還有別人，是我們之間的事，成人的事，細節你暫時不用知道。”恩雅看著我，笑容還在，眼睛裡的光卻變了變。她重複了一遍成人的事，說：“哥哥大人把姐姐當小孩子。”我說：“你是大人，可這件事和你無關。”她鬆開一點，改成兩隻手捧著我的臉，認認真真地盯著我，問：“哥哥大人高興嗎？”我說：“高興。”這兩個字說出口，比我想的要容易。她又問她們高興嗎。我想了想，說：“她們是自己點頭的，高興不高興我不敢替她們說，可她們沒有後悔。”說完我又補了一句，補得有點多餘：“我很喜歡看她們。”看她們放開的樣子。恩雅盯著我看了好幾秒，忽然笑起來，用力在我臉上蹭了蹭，說：“那就好，姐姐不追問了，成人的事，姐姐尊重。”然後她鬆開手，豎起一根指頭，說：“但是哥哥大人要答應姐姐一件事：以後如果不開心了，或者她們不開心了，要來找姐姐。”“姐姐不一定幫得上忙，可是姐姐可以抱，抱抱懲罰反過來用，不開心的人要被姐姐抱到開心為止。”我說：“好。”她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剝開塞進我嘴裡，說：“這是補償，哥哥大人被姐姐抱了這麼久，嘴都沒甜一下，太吃虧了。”糖是草莓味的，甜得發齁，我含著它，舌頭都有點麻。她揮揮手往走廊儘頭去，說：“貝塔還等著擦槍呢。”走到拐角又回過頭來，歪著腦袋看我。“你剛才說，你很喜歡看她們。”她說，“這句話姐姐聽到了。暫時不管。可是如果有一天，哥哥大人想讓姐姐也被看見——”她眨了眨眼，“先來問姐姐哦。”她走了，留下一串甜甜的尾音。我靠在牆上，嘴裡那顆糖化了一半，在心裡把剛才的話過了一遍。我說了特殊，說了成人，說了她們點頭，說了我喜歡看，沒有說是誰，沒有說在哪，沒有說怎麼做。她知道有事，不知道是什麼事。我不確定這樣算不算瞞，可我也不覺得自己有資格替芬妮和裡芙把細節往外講。那是她們的事，至少一半是。走廊另一頭，芙提雅騎著她那輛改裝過的小電瓶車呼嘯而過，差點撞上消防栓，苔絲在後麵追，一邊跑一邊喊：“慢一點，以後會摔的。”以後是她養的那隻鴿子的名字，此刻正蹲在芙提雅的車筐裡，被顛得羽毛亂飛。我看著她們跑遠，把糖紙疊成一個小方塊，放進口袋。回到房間之後，我坐在桌前，把今天的事記進私人日誌。這個日誌不進係統，也不進小吉的備份，隻存在一個加密的本地文件裡。我寫了恩雅的隨訪，寫了器材室，寫到芬妮扭過頭來問我是不是比她還爽的那一句，停了很久，不知道該怎麼往下寫。我盯著光標閃了半天，最後隻在後麵補了一行：“她說的是實話，我也是。”終端亮了一下，是裡芙。“槍保養完了。”我問托馬斯說了什麼。她說沒多說，扳機壓力又調低了半牛頓，說她最近後坐力控得更好。我問：“就這些？”過了幾秒她又發來一條，說他看了她的腳踝，說好了，然後讓她走。我看著屏幕笑了一下。那把螺絲刀我前天就帶過去了，托馬斯接過去的時候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問，把螺絲刀插回工具箱的第三格，那一格本來空著。又過了一會兒，芬妮的消息彈出來。“達令。”“嗯。”“我泡完了。水是溫的，沒敢放燙。”她發來一張照片，是浴室鏡子上一片水霧，什麼都看不清，“腰果然開始酸了，那個木頭說得對，我討厭他說得對。”我說明天緩釋術給她按腰。她回得很快，說：“要按，按足一個小時，不準偷工。”然後有一陣沒動靜，輸入的提示閃了又滅，滅了又閃。“今天的事，”她終於發過來，“我不後悔。一點都不。”“我知道。”“你知道個屁。”後麵跟著一個齜牙的表情，“你今天那個臉，我會記一輩子的。早點睡。我也睡了，今晚誰都別來敲我門，星期三也不行。”我說：“好。”她就真的不回了。我把終端扣在桌上，坐了一會兒。窗外巡邏無人機的紅點從左邊滑到右邊，又滑回來。嘴裡那顆糖早就化完了，舌根上還留著一點黏黏的甜。我起身去洗了把臉，回來關燈，躺下，一個人把被子拉到胸口。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