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十九、他們的過去
玻璃管道看上去非常堅固，而且於次一個不小心被聖水沾到身上就危險了，於是伊諾克讓他退遠一些，自己拿著藥水試試能不能融斷玻璃。
這連石頭做的地磚都能短時間內融開的藥水，倒在玻璃管道上卻是絲毫沒有反應。
也許是聖水加固了整個裝置，看上去是透明的玻璃，其實已經變質了。
於次想起昆有一招“以血凝刀”，就是用自己的血液凝聚成刀刃來攻擊，原理就和水刀差不多，不過因為非常耗力，基本上隻存在於他嘴上說說。那天與殘打得十分狼狽，應該是使用過了，所以才筋疲力儘。
雖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於次決定試一試，隻要開出一個口，應該就不會那麼難了。
“你小心一點。”伊諾克緊張地看著他，要是將玻璃切開，裡麵的聖水瞬間噴湧而出，於次能及時躲開吧？即使非常擔心，卻也還是下意識地信任於次。
“放心，沒準根本打不開呢。”於次拿出小刀在自己掌心劃開，流出的血液在他驅動之下變成巴掌大小的尖刀，如果仔細觀察就能發現血液如同海底的漩渦一般高速旋轉著，慢慢地靠近那玻璃壁。
因為從來沒試過，也並不能一次就成功，血液緩慢地旋轉起來，像樹葉一般大小。
又試了幾次，感覺血都快流乾了，總算能凝集出鋒利的血刀。於次將血刀抵在玻璃上的一瞬間便感覺到玻璃的瓦解，於是立刻迅速地往後退。
隨著血刀抽出，玻璃壁上出現一道裂痕，裡麵的聖水滲了出來，水流不大。
於次又來回試探了幾次，每次都隻割開一點點，然後便立刻退開，看得一旁的伊諾克也是提心吊膽。
“小心！”於次再一次抽出血刀，感覺到裂痕逐漸變大，來不及多想便抱起伊諾克往遠處跑。
玻璃管壁上的裂痕已經開到了半米大小，噴湧而出的聖水將裂痕的麵積越衝越大，終於在這最後一次的攻擊中“哢擦哢擦”地裂成了碎片。
這下情況不太好，本來他是想把聖水放乾，再把玻璃打碎，這樣就不至於被聖水封路，但沒想到血刀的威力太大，玻璃碎得太快了。
隨著聖水一起四處噴濺的還有玻璃碎片，場麵簡直跟用了爆破現場一樣壯觀，於次抱著伊諾克往一根承重的柱子後躲了起來。
柱子後麵是安全的，不會被碎片劃傷，但那噴射而出的聖水已經將整個地麵打濕，肉眼可見的地方幾乎全都泛著光。
伊諾克從沒有這樣懼怕自己頻繁接觸的聖水過，他立刻轉過身去背對著於次：“快，我背你。”
“但是……”於次想著就算背著自己兩個人也走不出這個地下一層啊，但此刻確實也是沒有別的辦法，便順著他的動作趴上去。
“肯定會有暗門的。”於次的體型不算太壯實，伊諾克倒沒有很吃力，隻是看著滿地的水心裡自然是不舒服，決定直接去找出口，下意識地想遠離濕透了的中心位置，將那長發男人忘得一乾二淨了。
“唔……”渾身濕漉漉的男人睜開了眼，將一頭金發捋到腦後，咳嗽了幾聲，“等……一下！”
似乎是因為很久沒有說過話了，他的聲音很嘶啞，但透出一股哀求來：“求你們……不要、不要把我……丟在這……裡——”
伊諾克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不為所動地繼續找著暗門。
“去問問他吧，我看暗門也不是那麼好找的。”於次趴在他背上，倒是沒見過伊諾克對人這麼冷漠的樣子，平常也隻是冷淡，剛才那反應真是絲毫不在意他人的死活啊。
伊諾克心中焦急，但找不出暗門也沒辦法，便背著於次走回那中心處。
“咳咳……咳……謝謝……”金發男人撐起身子，渾身赤裸的他剛剛看清於次的臉，便嚇了一跳，“吸……吸血鬼……”
由於在聖水裡泡得太久，他幾乎很久沒有嗅到過吸血鬼的氣味了……有多久了，一百年？兩百年？那個男人身上的氣味竟然還有一絲熟悉，真是匪夷所思。
於次見他的反應很奇怪，既不是厭惡也不是害怕，而是驚訝和茫然，於是問道：“我們得先離開這裡，你知道出口在哪嗎？”
男人眨了眨眼，似乎體力已經恢複了，慢慢地從地上站起身來，金色的長發垂至腳邊，一縷頭發搭在胸前，恰到好處地擋住了他胯間的部位，他露出回憶的神情：“知道……但這麼多年了，不知道還是不是……”
“帶我們去。”伊諾克打斷了他的回憶，他現在隻想帶著於次立刻離開這裡。
“這邊。”男人僵硬地走了幾步，甚至還摔了幾次，好不容易才扶著牆踉蹌著帶他們找到角落的一塊地方，指著那看起來毫無異常的牆麵，“如果沒有變的話……這裡應該是……”
此時，從上方傳來腳步聲，兩人在這地下也不知耽誤了多久時間，也許外麵天都亮了也說不定。
於次用手敲了敲男人指示的牆麵，感覺確實是比別的地方要薄，雖然不知道是怎麼運作，但此時隻能用蠻力莽開了。
“咚——”“咚——”隨著於次使出全力，一拳又一拳地打過去，牆壁上出現一個大洞，露出裡麵不到兩米高的暗道來。
“這是怎麼回事？！快去叫大祭司！”
上麵的人已經亂成了一鍋粥，而進入暗道於次便沒什麼危險了，隻是要離那個金發男人遠一些，畢竟他身上全是聖水。
不知走了多久，這暗道的出口竟是一個衣櫃，正好金發男人便從衣櫃裡拿了件便服穿在身上。
“這是……”伊諾克環顧四周，訝然道，“大祭司的房間。”
此時正好霍裡和騎士隊都被教徒叫去了聖水之源所在處，三人便又趁著周圍毫無防守輕易地逃出了教堂。
但王都並不是一個安全的城市，於次帶著伊諾克和那長發男人找到了一家偏僻的黑市的地下旅館。
“呼……”從暗道出來就發現此刻已經是清晨了，一夜未眠又時刻神經緊繃的伊諾克有些疲憊。
“那麼……”於次將目光轉向那個陌生人，“該說說你的身份了。”
你最好有讓我冒著這麼大風險救出來的價值，於次心想，雖然一開始並不打算救他，隻是想破壞這個聖水裝置。
“兩位的恩情我會銘記終生……我的名字是——”明明是一個最簡單的問題，他卻想了半天，“你們就叫我金可以嗎？”
金這個名字，是那個人為他取的，他永遠都不會忘記。
在他遇見那個人之前，是王都中心教堂的聖子。
但是除了大祭司，沒有人知道聖子的存在，因為他從小到大都是在一個小小的房間裡生活，生活起居都由大祭司派人照顧。
長大了之後他才知道，其實聖子就是一個容器，是具有特殊體質的男人。而聖水，其實就是聖子的眼淚。
但因為他從小就比較開朗，就算一直被關著，也沒怎麼哭過。
大祭司有時候會叫他“喂”，有時候會叫他“聖子”，但反正應該沒有給他起過名字。但總之，至少大祭司沒有用暴力讓他哭，因為那會影響聖水的質量。
那段時間，聖水稀缺，教會力量異常衰弱，而且吸血鬼的數量驟增，打得教會措手不及，節節敗退。
因此，大祭司親自做出了聖水之源，隻需要讓聖子泡在水中，就能將普通的水轉換成聖水——隻不過速率非常奇怪，早上快，晚上慢。但這也比讓聖子哭出那麼多眼淚來得簡單。
從那以後，他開始聽不見外界的聲音，看不清周圍的環境，眼前朦朧一片，耳邊也隻有寂靜又深沉的水流聲。
直到……那個狼王吸血鬼闖入教堂，渾身鮮血，一路上殺了無數教徒和祭司，發現了泡在聖水中的他。
也許狼王隻是想隨口吃個甜點，於是輕而易舉地打破了裝置，聖水濺在他的狼人真身上，沒能傷到分毫。
但沒過多久，滿月快要消失了，各地趕來的神職也將教堂圍了起來。
聖水之源被破壞，短時間內無法複原，大祭司不得不將聖子又送回他小時候的房間。
但無論他們怎麼尋找，也沒有找到在天亮之際逃出教堂的殘。
卻想不到，殘一開始就看中了那個布滿灰塵的房間，看上去多年未曾使用，正好用來藏身。
雖說獵人對吸血鬼的氣味十分敏感，但經過那一夜，整個教堂到處都是血跡，沒有清理乾淨之前，他們是找不到自己的。
殘便是在清醒的狀態下見到了這個聖子，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
“要是敢說出去，你這條命就給我陪葬。”尖細的指甲劃過聖子的脖頸，留下一道淺紅色的血痕。
“沒有人會聽我說話的。”聖子笑了笑，“吸了我的血，你不就能逃出去了嗎？”
殘莫名地看了他一眼，難不成這人很想死？不過，他身上有聞起來比神父和祭司還要令人發狂的血液和氣味，殘並不想再一次失去理智，像一隻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
橫屍遍野的教堂經過整整兩個月的清理和修複才恢複之前的樣子，而這期間，罪魁禍首的狼王吸血鬼就躲在聖子的房間裡，甚至吸聖子的血恢複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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