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天鵝湖
最近張暢很少回家。
談貞靜找了許多次機會，想要趁張暢在家對他傾訴前情後果，但都因為他工作忙碌作罷。
他到底在忙些什麼，談貞靜有心想問，卻被他不耐煩的表情止住。
還是算了，等他工作不那麼忙的時候再說吧，也算是給自己點時間想想說辭。
張暢沒發現老婆的異常。最近他春風得意，忙於官場，沒工夫操心家長裡短。
上次舉報事件平安解決，領導不僅沒怪罪他，還對他委以重任。
不光是原先他職能範圍內的事情要等他做，新安排到他頭上的任務也很多。
修橋補路、城鄉規劃、老城區拆遷，幾乎個個都是肥差，局長點名給張暢乾。
張暢幾乎每天都是忙得腳不沾地，偶有閒暇時間，也不想回家去。
原先就和他關係不錯的同事最近天天下班請他喝酒吃飯，言語中試探他到底有什麼人脈。
原先和他關係不好的呢，看見他也是客客氣氣，多有恭維。
張暢幾乎飄飄然了。嶽父嶽母請來的救兵究竟是哪路神仙，既然幫了他一次，能不能再幫一次忙，把他的位置提一提？張暢最近琢磨著這事。
他在科員的位置上好幾年了，一直沒動彈過。
官員升遷拚的就是一個人脈。每到逢年過節，科員往科長家裡跑，科長往局長家裡跑，局長往市裡跑，市裡的呢，往省委、往北京跑。
任你八仙過海各顯神通，隻要請來菩薩，保你安穩過河。
張暢還記得，剛進單位參加工作的時候，他還是一個心懷理想的熱血青年。這腔熱血是什麼時候涼下來的，具體記不清楚，但記憶裡有個畫麵一直特清晰。
上一任頂頭上司是個五十多歲的老乾部，平時愛好文雅，喜歡寫寫書法。老科長和張暢平時交心，張暢知道他在這崗位上十多年都沒升過，終於迎來一次市裡人事大變動，局裡有幾個提拔機會。
都說老科長兢兢業業，名單裡一定有他一個。老科長隻是笑笑，誰的話都沒接。
提拔名單公布那天，張暢提了兩瓶好酒去老科長家裡，準備等名單一出來，就開酒慶祝。
到了對方家裡，卻見嫂子磕著瓜子看肥皂劇，和平常一個樣，沒看出來喜悅，見他來就指指書房：“他練字呢！”
張暢進了書房，就見老科長沉著臉揮毫潑墨，一點緊張忐忑都沒有，隻有執毛筆的手些微顫抖。
那天他陪著老科長鑒賞了一天魏晉書法，等到晚上，老科長手機響了，他接起來，淡淡應了幾聲，放下手機。
“進了？”張暢問。
老科長搖頭，拍了拍他肩膀，“小張，走，喝酒。”
提拔名單裡，沒有老科長的名字。取而代之的那幾人，後來張暢才打聽到他們背後各自都是誰。
老科長說，已經習慣了。十幾年來，每次到提拔前的時候，他都會練書法靜心。每次的結果也幾乎相同，他這樣沒關係沒人脈的普通人，升遷沒他的份兒。
張暢不想成為老科長，他一定要趁老死在崗位上之前，拽著自己的頭發往上提一提。
眼前就是一個機會。
晚上回家，談貞靜看見茶幾上有一大捧玫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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