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共49章
第二十五章
劍鋒劃過他的側腹,肋骨上方頓時裂開一道灼熱的傷口
第二十五章
劍鋒劃過他的側腹，肋骨上方頓時裂開一道灼熱的傷口
玉帝的寶座大殿宛如一座閃爍著冰冷光芒的洞窟。周然獨自步入其中。他的視野支離破碎，仿佛一幅正在崩解的馬賽克畫。高聳的立柱化作模糊的陰影，天花板上盤繞的金龍隻剩下一抹抹朦朧的赭色。列隊朝臣的麵孔宛如一張張沒有五官的麵具，靜默地排列著，透出審視的意味。
他看見了那張寶座——大殿儘頭一個巍峨的深色輪廓。而在它身旁，站著一道更為銳利的剪影：那是宰相，宛如一根黑曜石柱般佇立。
周然步履沉穩，每一步都在打磨光滑的石麵上回響。他雙手捧著那隻漆盒，盒身的重量成了他在這個逐漸消融於迷霧的世界中唯一的依憑。那劇毒——連玉最後施加的、優雅而殘酷的手段——已然生效。他的雙眼仿佛蒙上了寒霜的窗戶，透過乳白色的薄霧窺視著這個世界。
“周將軍，”宰相的聲音穿透了莊嚴的靜謐。那聲音圓潤平滑，宛如裹著絲綢的利刃。“你未曾通報便在朝會期間擅闖，這不合規矩。”
周然在禦階前停下腳步。他沒有下跪，隻是舉起了手中的盒子。“大人，我帶來了一份關乎帝國安穩的貪腐罪證。這份證據需要陛下即刻過目。”
朝臣間泛起一陣竊竊私語的波瀾。宰相那棱角分明的麵容緊繃起來。儘管周然已無法看清他的神情，但那雙眼睛無疑正微微眯起。“貪腐？你是指那個已被定罪的軍需官嗎？那件事早已了結。”
“並未了結。”周然的聲音堅定，卻難掩其中的吃力。四肢的無力感與腦海中翻湧的眩暈，幾乎要讓他身形不穩，但他強撐著站直了身體。“這盒中的證據詳儘揭露了一個貪汙、受賄與叛國的網絡，其牽涉之廣弎氿в零╦叄期依泗，遠超一名軍需官的範疇。它指出了幕後的主使者。”
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宰相走下禦階，步步逼近。周然視力衰退，眼中映出的那道身影宛如逼近的黑影，像是一頭伺機撲食的猛獸。
“將軍，您身體不適吧？”宰相說道，語調轉為一種危險而又顯得過分親昵的口吻。此時，他已逼近至僅剩幾步之遙。“您的雙眼……無法聚焦了。或許是您近來那些……私下裡的舉動所帶來的壓力，蒙蔽了您的判斷力。”
他知情。他看出了毒藥發作的跡象。即便在意識模糊之中，這個念頭依然清晰無比。
“我的判斷力足以看清真相，”周然反駁道。他微微轉頭，將那模糊的視線投向王座上那道隱沒於陰影中的身影。“陛下，臣鬥膽呈上這份卷宗。其中包含了確鑿的文書證據、證人供詞以及實物證物。此外，另有一份單獨的卷軸，載明了為樂師連玉及其他受無辜牽連者洗清冤屈的決議，並已由軍方與司法部門聯名簽署、蓋印確認。”
宰相猛地伸出手，目標並非那隻盒子，而是周然的手臂。“簡直放肆！竟敢將這般毫無根據的指控帶入神聖的朝堂之上！”他力道極重，意在強行擒拿並控製對方。
周然本能地做出反應，畢生的沙場磨礪戰勝了衰敗的體能。他手臂一扭，動作利落而流暢，瞬間掙脫了對方的鉗製。但這番動作也讓他付出了代價，身形隨之搖晃，仿佛天地都在傾斜。
“證據絕非毫無根據，”他低喝一聲，向後退卻，拉開了與對方的距離。他再次將盒子向王座方向遞去。“證人確鑿，印信齊備，隻待陛下禦筆一揮，便可即刻施行。”
“這是謀逆！”宰相厲聲喝道。他那鎮定的偽裝徹底崩塌，聲音中透出毫不掩飾的驚惶。他轉身向列於牆邊的衛兵下令：“此人神誌不清！他威脅到了陛下的安危！將他拿下！”
兩名衛兵邁步上前，甲胄碰撞發出清脆聲響。然而他們卻遲疑了，目光在宰相與跪地的皇帝之間遊移——而那位皇帝的身影，始終靜默地佇立在王座之上，紋絲不動。周然看見他們模糊的身影在移動。他估算著距離與角度，但視力太差，無法做到精準判斷。他隻能憑感覺、憑記憶去戰鬥。
第一個守衛伸手抓向他。周然放下了手中的盒子——不是任其掉落，而是穩穩地將其擱在腳邊的地麵上。隨即，他動了。
他的攻勢已不複全盛時期那般乾脆利落、勢不可擋，而是呈現出另一種形態——一種在絕境中求生的、極儘精簡的搏鬥之舞。他借力打力，化解了對方的抓捕，同時猛地抬腳，用腳後跟重擊那人的膝蓋。守衛踉蹌後退，痛呼出聲。周然旋身閃避，動作雖顯吃力卻不失優雅，宛如狂風中彎折的柳枝。
第二個守衛手持一把短小的儀仗短刃衝了上來。周然看不清對方的招式，隻能捕捉空氣的流動與衣物摩擦的細微聲響。他俯身閃避，卻非向外退讓，而是迎著攻勢鑽入對方懷中。他的肩膀撞上了守衛的胸膛，隨即傾注餘力，猛然向上發力頂撞。……打破了平衡。他一把扣住守衛的手腕用力一扭，那柄利刃便當啷一聲掉落在地。
這番交手雖短，卻極度混亂。宮廷侍臣們驚呼著向後退避，大殿內原本寧靜有序的氛圍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衝突撕裂。
宰相沒有遲疑。他瞥見周然製服第二名守衛後背身而立，露出了片刻的疏忽。他隨即拔出自己的短劍——那本是一柄用於儀式的精美飾劍，卻同樣致命——猛然向周然刺去。
周然憑著身後細微的聲響與吸氣聲察覺到了襲擊。他轉身回防，動作卻慢了一拍。短劍在模糊不清的視野中寒光一閃，他已無法完全避開。劍鋒劃過他的側腹，肋骨上方頓時裂開一道灼熱的傷口。他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宰相步步緊逼，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龐湊到了周然那視線漸趨模糊的眼前，咬牙切齒地低吼道：“你本該悄無聲息地死在那煙花之地，任由那毒藥奪去你的性命。”
周然雙手死死扣住宰相持劍的手臂，將其鎖死。兩人僵持不下，展開了一場既殘酷又貼身的肉搏。周然的體力正在流失，側腹傷口湧出的溫熱鮮血順著髖部淌下；而宰相雖身形消瘦，卻因憤怒與恐懼的驅使而力大驚人。
“皇上……”周然艱難地擠出聲音，語調緊繃，“那道……昭雪令……必須簽署。”
“什麼都不會簽！”宰相惡狠狠地啐道，試圖掙脫束縛。周然卻緊抓不放，雙手因力竭而微微顫抖。
在視線模糊的邊緣，周然聽到了一陣新的聲響。那是從禦座上傳來的、低沉卻威嚴的聲音：“夠了。”
宰相身形一僵，周然卻仍未鬆手。
“放開他，周將軍。”那聲音說道。是皇帝。那聲音雖顯蒼老，卻堅定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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