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麻醉槍下
張雪還沒來得及開口，空氣中便傳來兩聲極輕的“噗、噗”聲響，像是有人用嘴唇吹落了一粒灰塵。她隻覺得後頸與大腿外側同時一麻，仿佛被兩隻看不見的毒蜂同時蟄中。那種麻意並不劇烈，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溫熱感，像是一小團火焰從皮膚下鑽進來，迅速沿著血管向四肢蔓延開去。
她低下頭，看到自己的大腿外側紮著一支細長的銀白色針管，針管尾端還綴著一小簇白色的羽毛狀平衡尾翼。她伸手想要去拔，指尖剛觸到冰涼的金屬表麵，整隻手便失去了力氣，像一截被抽去骨骼的絲綢，軟軟地垂落下來。
“費爾南德……先生……”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一種含混不清的沙啞，仿佛舌頭忽然腫大了好幾倍。她想說“我是帝國公主”，想說“這是個誤會”，但所有的話語都化作了一團黏稠的泡沫，在口腔裡打著轉，怎麼也吐不清晰。
雙腿像被抽去了筋腱，膝蓋猛地一軟，她整個人朝著冰冷的金屬地麵栽倒下去。肩膀撞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疼痛感卻隔著那層麻醉藥膜傳來，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布，模糊而又遙遠。她的視線開始搖晃，走廊頂部的紅色警報燈變成了一團團模糊的光暈，在視野裡旋轉、重疊、分離，又再度融合。
幾名安保人員圍攏過來。黑色裝甲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她耳邊回蕩，又漸漸變得失真，像是從一口深井底傳上來的回音。
“又一個逃逸原料。”其中一個安保低頭看了她一眼，聲音平淡得像在描述一件貨物的成色，“體征看著不錯，胸部發育很好，皮膚也白，沒受過什麼損傷。直接送流水線吧。”
“編號呢？”
“掃描儀還沒貼標。等進線了再打碼。”
張雪躺在地板上，意識像一盆被倒進沙地裡的水，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滲漏消失。她努力睜大眼睛，想要看清楚那些人的麵孔，但眼前隻剩下一片模糊的輪廓。她感到有什麼東西從她的腰間滑落——那隻裝著濕透內褲的挎包被什麼人扯了下來，拉鏈被粗暴地拉開，裡麵的東西被倒出來，滾落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
“內褲都脫了，這是自己準備跑路的吧。”一個聲音說。
“別廢話了，抬走。”
機械擔架的金屬臂從兩側伸過來，夾住她的腋下與膝彎，將她整個人平平地托起。擔架表麵覆著一層薄薄的防護膠墊，觸感冰涼而光滑，像是一條巨大的舌頭從身下將她舔舐起來。她仰麵躺在擔架上，目光無焦距地望向天花板。紅色的警報燈旋轉著從她臉上掃過，她感到自己的胸衣在擔架的顛簸中鬆脫了扣子，那對沉甸甸的乳房從衣料中滑脫出來，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氣中。
她想要伸手去遮掩，但手臂已經徹底不聽使喚了。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那對巨大的乳房隨著擔架的移動而輕輕晃動，乳尖暴露在冷氣中，硬得像兩顆小石子。她聽到自己的呼吸聲——粗重，急促，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潮濕感。
一個女工模樣的身影出現在擔架旁邊。那人低著頭，手裡拿著一隻手持式掃碼儀，漫不經心地在她身上掃了一下。張雪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想要看清楚那張臉——她隱約記得這個人，是原料接收區的女工，叫什麼來著……瑪莎？好像是叫瑪莎。
瑪莎的目光從她的臉上滑過，沒有停留。那隻掃碼儀的紅色激光束在她裸露的胸口掃過一圈，發出短促的“滴”聲。瑪莎的視線落在她胸前那枚小巧的帝國公主徽記上——那是用銀線綴在胸衣內側暗袋裡的，此刻因為胸衣鬆脫而露了出來。但瑪莎隻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像是看到了一塊再普通不過的標簽。
“體征數據合格，胸圍尺寸挺大，適合做高端型號。”瑪莎說，聲音平淡，“編號884。標簽貼好了，送進去吧。”
“等等——”張雪從喉嚨裡擠出一絲氣音，“我是……我是……”
“是什麼？”瑪莎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不耐煩，“你是什麼不重要了。到了這裡，你就是一個原料。”
“我是……帝國……公主……”
張雪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個字幾乎消失在喉嚨裡。她看到瑪莎的手微微一僵，目光再次落在她胸前那枚銀線徽記上。瑪莎的瞳孔縮了一下，像是認出了什麼。她伸出手，想要去觸摸那枚徽記，但就在指尖即將碰到的一瞬間，擔架已經開始移動，將她送入了那條幽深的、閃爍著冷白色燈光的通道。
“等等！”瑪莎喊了一聲，但通道儘頭的自動門已經合攏，發出沉悶的“嗡”聲。瑪莎站在原地，手懸在半空中，臉色在紅色警報燈下忽明忽暗。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掌中殘留的觸感——那枚徽記的紋路，她仿佛在哪裡見過。
但她隨即搖了搖頭，將那隻手插進工作服的兜裡。
“算了。”她低聲說，“進了流水線，出來是什麼，都一樣。”
擔架沿著金屬軌道滑行，經過一段黑暗的緩衝通道，前方漸漸亮起慘白的冷光燈。張雪躺在擔架上，眼皮已經沉重得像灌了鉛，視線被一層灰色的霧靄籠罩。她感到自己被從擔架上轉移到一條傳送帶上，背後貼著冰涼的金屬傳送帶平麵，表麵布滿細密的防滑紋路，硌得她後背微微發痛。
她聽到傳送帶運轉的機械聲——低沉的“嗡隆嗡隆”，像一頭巨獸的腸胃在緩慢蠕動。她感到自己的外衣被什麼人用剪刀從正麵剪開，從領口到褲腳，利刃劃過布料的聲音清晰而乾脆，像撕開一層薄薄的糖紙。布料被扯開，剝離她的身體，露出裡麵被麻醉藥浸透的皮膚。她的內褲早已在工廠內部廁所裡被她自己脫掉，塞進了挎包，而那隻挎包此刻已經被丟棄在走廊裡。她赤裸地躺在傳送帶上，銀白色的長發散落在冰冷的金屬表麵上，像一匹被展開的綢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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