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嘴角沾了醬汁，自然遞過去的一張紙巾
江舟坐在那張有些年頭的紅色塑料方凳上。
他的視線越過桌麵上還在蒸騰的白氣，穩穩落在蘇清月的下半張臉上。
白皙通透的皮膚底色上，那滴紅豔豔的辣椒油掛在右邊唇角偏下的位置。
這蒼蠅館子的紅油熬得濃烈，沾在一點脂粉未施的皮膚上，像落在宣紙上的一滴朱砂，惹眼得很。
蘇清月還捏著那雙竹筷。
她茫然地抬起眼皮，淺棕色的瞳孔裡帶著剛吃飽的慵懶和遲鈍。
紅唇微微張著，顯然沒聽懂江舟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她還沉浸在碳水和牛脂帶來的巨大滿足感裡，大腦運轉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半拍。
換作學校裡那些自詡風流的男生，這會兒估計早就越過半張桌子。
用那種自以為深情款款的姿態，伸手去替她擦拭嘴角了。
江舟連半點越界的念頭都沒動。
他太清楚對麵這姑娘的性子。
一個連跟陌生人對視都會手心出汗的社恐患者。
真要在這個到處都是油汙和陌生人的蒼蠅館子裡，對她搞什麼肢體接觸。
這姑娘那層好不容易卸下來的防備，絕對會在瞬間重新豎起高牆。
說不定連人帶椅子直接往後翻，像隻受驚的貓一樣炸毛逃跑。
江舟把手從桌麵上收回來。
他在旁邊的塑料紙筒裡抽出一張餐巾紙，對折了一下。
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紙巾邊緣，越過那兩碗見底的牛肉粉。
紙巾穩穩地停在蘇清月麵前的半空中。
蘇清月的視線順著那張紙巾往上，對上江舟深邃的眼睛。
江舟沒有說話，隻是空出左手。
他伸出食指，在自己右側嘴角的相同位置，輕輕點了兩下。
“這兒。”
江舟下巴微抬，給出精準的坐標定位。
“留記號了。”
蘇清月愣了足足兩秒鐘。
大腦把江舟的動作和那句話重新翻譯了一遍，她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原本因為吃辣而泛著薄紅的臉頰，瞬間像被點燃了引信。
熱度“轟”地一下順著脖頸往上竄。
連藏在長發裡的兩隻耳朵尖，都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她一把丟下竹筷。
動作慌亂得甚至撞翻了旁邊的瓷勺。
瓷勺砸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脆響，惹得鄰桌的幾個大哥轉頭看了一眼。
蘇清月趕緊從江舟手裡奪過那張紙巾，死死捂住自己的下半張臉。
力道大得恨不得把那一塊皮膚直接搓下來。
丟人。
蘇清月覺得自己的腦子快要短路了。
剛才大口吃粉的畫麵，走馬燈一樣在眼前回放。
毫無形象地吸溜麵條，被辣得斯哈喘氣，甚至還把厚圍巾扯得亂七八糟。
她一直維持的冰山校花形象，在這一刻碎成了滿地渣子，拚都拚不起來。
江舟收回手，靠在紅色的塑料椅背上。
他拿起桌上那個缺了口的粗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喉結上下滾動，溫水順著喉管咽下去。
他的目光始終沒從蘇清月身上挪開。
看著她用粗糙的紙巾把嘴角擦了一遍又一遍。
連周圍的白皙皮膚都搓出了一片明顯的紅印，像是不小心蹭上的胭脂。
“行了，再擦皮都要破了。”
江舟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油膩的桌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蘇清月的手指頓住。
她把那團揉得皺巴巴的紙巾攥在手心，慢慢放下手臂。
那滴紅油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火燒般的紅暈。
她不敢抬頭看江舟的眼睛。
視線隻能死死盯著桌麵上那幾滴濺出來的湯汁，裝作在研究那塊被燙壞的塑料布花紋。
胸腔裡的心跳快得有些失控。
“咚、咚、咚。”
一下接著一下，撞擊著肋骨，連呼吸的節奏全亂了。
狹窄的蒼蠅館子裡，排風扇還在轟隆隆地轉著。
胖老板在後廚顛勺的撞擊聲，大堂裡食客們操著方言的高談闊論聲，吵鬨喧囂。
可蘇清月卻覺得那些聲音全都被一堵無形的牆隔絕在外了。
方寸大的塑料桌麵上，空氣變得有些黏稠。
江舟那種克製又體貼的分寸感，像一張無形的網。
把她那些抗拒和防備，一點點收緊，溫柔地兜在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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