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蒼蠅館子相聚，她吃出了米其林的感覺
胖老板把兩碗粉重重地砸在泛黃的塑料桌麵上，湯汁順著碗沿晃蕩。
江舟掰開一次性筷子，在桌麵上敲齊，抬頭對上胖老板油光發亮的臉。
“胖叔，您這手藝要是退步，門外那條巷子早就清靜了。”江舟把桌上的辣椒罐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位置，“您趕緊去忙，外麵還有人排隊等座呢。”
胖老板大笑兩聲，扯過搭在肩膀上的油膩毛巾擦了擦手，轉身又掀開門簾鑽進了熱氣騰騰的後廚。
吵鬨的小飯館裡，油煙味和各種香料的味道混在一起。
蘇清月端坐在紅色的塑料方凳上。
她麵前放著一個海碗那麼大的青花瓷粗瓷碗。碗邊磕出了一個硬幣大小的豁口，幾滴紅豔豔的辣椒油順著豁口往下淌，眼看就要滴在黏糊糊的桌麵上。
碗裡是一層厚厚的紅油，湯底翻滾著熱氣。
大塊切得厚實的帶筋牛肉鋪滿了半個碗麵，旁邊臥著幾塊吸滿湯汁的油豆腐，翠綠的香菜末在湯裡載沉載浮。
蘇清月手裡捏著那雙被江舟用開水燙過的竹筷。
她的視線在那滴快要落下的紅油，和滿是劃痕的桌麵上來回遊移。
從小到大，蘇家的餐桌上永遠鋪著雪白的桌布。餐具是全套的定製骨瓷，連擺放的位置都有嚴格的規矩。
她從沒在這樣環境惡劣的地方吃過東西。
哪怕胃裡已經空了一上午，那股濃鬱的肉香正在瘋狂勾引著她的味蕾，她握著筷子的手依然僵在半空，不知道該從哪裡下口。
江舟把那雙一次性筷子擱在自己的碗上。
他從桌上的塑料紙筒裡抽出三四張有些粗糙的餐巾紙。
對折，再對折。
江舟伸手過去，墊在了蘇清月的碗底，剛好接住那滴搖搖欲墜的紅油。
他又抽了一張乾淨的紙巾，沿著磕破的碗沿，把上麵殘留的油漬抹得乾乾淨淨。
“這店開了快二十年，碗有年頭了。”江舟把臟紙團扔進腳邊的垃圾簍，“看著糙，但高溫消毒過。”
他把一個小瓷勺遞過去，放在她手邊。
“先喝口湯，慢點，燙。”
蘇清月看著碗底那疊整齊的餐巾紙，緊繃的背脊微微鬆弛下來。
她放下筷子，拿起那個小瓷勺，小心翼翼地在紅油邊緣撇開一點清湯。
舀了小半勺，送到嘴邊。
紅油的辛辣混合著牛骨熬製十幾個小時的醇厚香氣，瞬間順著鼻腔直衝腦門。
她吹了吹熱氣，嘴唇輕輕碰觸勺子邊緣，咽了下去。
滾燙的湯汁順著喉管滑落。
霸道的麻辣味在舌尖上猛地炸開，緊接著是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牛肉鮮香。
沒有一點味精的乾澀，全是食材本身被熬煮到醇厚。
蘇清月拿著瓷勺的手頓住了。
她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睜大，水霧在眼底迅速凝聚。
不是委屈，是被辣意和鮮味同時衝擊出的生理反應。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竹筷，挑起幾根沾滿紅油的米粉，稍微吹散白氣就送進嘴裡。
米粉爽滑彈牙，裹著濃鬱的醬汁。
她輕輕一咬，米粉在齒間斷開。
接著是一塊帶著透明牛筋的厚切牛肉。
燉得軟爛入味，滿口都是豐腴的肉香和油脂的滿足感。
那層關於豪門千金的教養和矜持，在這碗市井煙火麵前，碎得徹徹底底。
蘇清月不再猶豫，進食的速度肉眼可見地變快。
她低著頭，筷子在碗裡上下翻飛，腮幫子被食物塞得鼓鼓的，像一隻正在瘋狂囤糧的小倉鼠。
辣味上頭，她白皙通透的臉頰泛起了一層健康的紅暈。
鼻尖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鼻梁往下蔓延。
屋裡的暖氣加上這碗滾燙的粉，讓她覺得渾身燥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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