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深夜微信，那個沒頭像的號發來一句晚安
江舟大拇指懸在那個綠色的“接受”按鈕上，他按了下去，輕笑出聲：“動作還挺快。”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係統提示音，聊天界麵跳轉。
一個純白色的頭像穩穩落進了江舟的通訊錄列表裡。
老舊的木板床發出嘎吱一聲輕響。江舟換了個姿勢，後背靠上冰涼的石灰牆壁，順手點開了對方的頭像，進入了朋友圈主頁。
映入眼簾的，是乾淨得像一張剛剝開的白紙一樣的界麵。
沒有色彩斑斕的背景照片，沒有精心挑選的生活自拍，甚至連一句彰顯個性的簽名都沒有留。
一條橫亙在屏幕中央的灰色短線，冷冰冰地隔絕了所有的窺探欲。
橫線下方，是係統默認的那行小字：朋友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江舟的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兩秒，隨後慢慢滑出界麵。
這做派，確實符合那個常年戴著口罩、把別人拒之門外的冰山校花。
像一隻領地意識極強的貓，把自己所有的社交痕跡都藏得嚴嚴實實，連個線頭都不給別人留。
能主動去四處打聽，順著班級群或者校友群的蛛絲馬跡加上他的微信，對她來說已經是破了天荒了。
退回聊天界麵，屏幕正中央躺著係統自帶的那句灰色提示語。
“你已添加了‘.’，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連微信昵稱都隻有一個毫無意義的標點符號。
江舟把擦頭發的毛巾搭在床頭的鐵架子上，視線落在屏幕頂端。
幾乎就在他退回來的同一秒，那個孤獨的句號突然跳動了一下，變成了一行不停閃爍的黑字。
“對方正在輸入中…”
窗外的風雪打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樓下麵館的油煙味早就散乾淨了，屋子裡隻剩下電暖氣散發出的乾燥熱氣，烘得人喉嚨發緊。
江舟沒有急著打字，而是把手機擱在交疊的腿上，就這麼安靜地盯著屏幕。
十秒過去了，對麵沒動靜。
三十秒過去了，輸入狀態斷了一下，又重新亮起。
足足兩分鐘的時間，那行字就像是接觸不良的燈管，亮了熄，熄了亮。
江舟端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喉結上下滾動。
他完全能想象出，這姑娘現在肯定躲在被窩裡，手指在鍵盤上敲敲打打。打完一句話又覺得不合適，慌亂地全部刪掉。
對於一個重度社恐來說，每一次主動開啟話題，都無異於一場耗儘體力的心理拉鋸戰。
牆上的掛鐘指針走向了淩晨一點。
屏幕上終於彈出了一起綠色的氣泡。
隻有乾巴巴的八個字，外加一個規規矩矩的標點符號。
“晚安，今天謝謝你。”
像是在做工作彙報，透著一股生硬的客套。
江舟看著這行字，手指在手機側麵的金屬邊框上輕輕敲了兩下。
換作學校裡那些急於表現的男生，這會兒肯定會抓住機會，發過去幾百字的小作文。
順勢追問她是怎麼到家的，有沒有凍著，明天有什麼安排，試圖強行拉近距離。
但江舟沒有。
他太清楚這種試探對社恐患者的殺傷力有多大。
對方鼓起十二分的勇氣發來問候，如果這個時候拋出一個需要對方繼續費儘心思思考如何回答的問句，隻會讓她覺得疲憊。
江舟點開下方的表情包麵板。
手指在一堆五花八門的動圖裡滑動，最後停在一個畫風簡單的貓咪圖標上。
一隻胖乎乎的橘貓，蓋著厚厚的被子，頭頂冒出幾個“Zzz”的睡覺符號。
點擊，發送。
一個溫和的、不需要任何文字回複的表情包，靜靜地躺在兩人的對話框裡。
江舟把手機鎖屏，隨手塞在枕頭底下，伸手拉滅了台燈，把社交的休止符穩穩地留在了自己這邊。
同一時間，林城雲頂半山別墅區。
三樓的超大主臥裡沒有開燈，隻有窗外花園裡的地燈透進幾縷微弱的冷光，在地毯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這棟造價上億的豪宅空蕩蕩的，安靜得能聽到中央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運作聲。
蘇清月整個人縮在寬大的兩米大床上。
柔軟的真絲被麵順著她的肩膀滑落，堆疊在腰間，露出裡麵單薄的純棉睡衣。
她雙手死死捧著手機，屏幕發出的冷光打在那張白皙通透的臉上。
那雙桃花眼一眨不眨，視線緊緊黏在屏幕上那個蓋著被子的橘貓表情包上。
他就回了一個表情。
沒有追問她是怎麼通過班級群七拐八繞找到他微信號的，也沒有借著白天在高鐵上的那點事情跟她套近乎。
蘇清月緊繃的肩膀一點點鬆懈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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