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到達林城，她連行李箱都拎不動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細碎的雪粒子，順著敞開的車門瘋狂倒灌進來。
老李把羊絨圍巾裹緊，拎著那個舊皮包，回頭衝江舟和蘇清月揮了揮手。
“小年輕們，老哥先走一步了。”
說完，他側著身子擠進黑壓壓的人流，很快連個背影都沒剩下。
站台上人聲鼎沸，編織袋碰撞聲和小孩的哭鬨聲混成一團。
車廂裡的暖氣在開門的一瞬間被抽乾，溫度呈斷崖式下跌。
蘇清月站在十二號車廂的下車通道口，雙手死死攥著銀色行李箱的拉杆。
這箱子足足有二十八寸，外殼是堅硬的鋁鎂合金，裡麵塞滿了她過冬的衣物，死沉。
車門和站台之間，有一道將近三十公分的寬大縫隙，底下是黑漆漆的鐵軌。
平時走平地都費勁，更別提要把這重物懸空拎下去。
她彎下腰，深吸了一口夾著雪粒子的冷空氣，肺裡泛起一陣刺痛。
兩隻手同時發力，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手腕的骨節泛著白。
箱子隻往上抬了不到兩厘米，“砰”地一聲又重重砸回原位。
滑輪卡在金屬踏板的邊緣，死活挪不動分寸。
後背瞬間滲出一層薄汗，黏糊糊地貼在針織打底衫上。
蘇清月咬緊下唇，牙齒在柔軟的唇瓣上磕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走廊後方排隊下車的人流開始騷動。
“前麵的小姑娘，你到底下不下啊？”
一個提著紅白條紋編織袋的中年男人扯著嗓門催促。
“別堵著門行不行，外麵凍死個人了！”
“就是啊，提不動別帶這麼多東西出門啊，耽誤大夥兒時間。”
幾句帶著抱怨的催促聲，像針尖一樣紮在蘇清月後背，刺得她頭皮發麻。
她最怕成為人群的焦點，更怕麻煩別人。
口罩上方，那雙清冷的桃花眼此刻全亂了陣腳，眼眶不受控製地泛起一圈紅暈。
水汽在睫毛上打轉，視線裡的站台水泥地變得有些模糊。
她慌亂地伸出手，想再試一次，哪怕把箱子硬拖下去也行。
就在她的手指快要夠到側邊提手的那一刻。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從她頭頂斜上方探了過來。
男生的手指修長有力，指腹帶著常年敲擊鍵盤留下的薄繭。
那隻手越過她的肩膀，穩穩地、一把攥住了行李箱的黑色粗提手。
帶著洗衣液清香的外套布料，輕輕擦過蘇清月的耳畔。
“讓一讓，別擠。”
江舟低沉平穩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音量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側跨一步，直接用自己寬闊的後背擋住了後麵想要往前擠的人群。
把蘇清月完完全全罩在了一個安全的半封閉空間裡。
“這箱子裡裝的鐵錠嗎？”
江舟單手發力，小臂上的肌肉線條瞬間緊繃，把那個死沉的銀色箱子輕鬆提了起來。
他長腿邁開，跨過那道寬大的縫隙，穩穩踩在林城站台的水泥地上。
把箱子放下後，他轉過身，衝著還在車廂門口發愣的蘇清月伸出空著的左手。
“還不下來？等著乘務員請你喝茶？”
蘇清月眨了一下眼睛，掛在睫毛上的那點水汽瞬間散了。
她看著半空中那隻手，沒去牽，而是借著他擋出的一小片空地，快步跳下了列車。
雙腳踩在堅實的地麵上，那一刻，懸在半空的心才算落回了胸腔。
周圍依然嘈雜，人頭攢動，大喇叭裡循環播放著出站提示。
但隻要走在江舟身後半步的距離，那些推搡和擁擠就像是被一道無形的牆隔開了。
江舟左手拖著自己的黑帆布包，右手拎著她的銀色大箱子。
他在前麵開路，硬生生在春運的洪流裡蹚出一條道。
蘇清月踩著他的腳印往前走，羽絨服口袋裡的那張大白兔糖紙，被她攥在手心裡，慢慢變熱。
順著擁擠的人流，兩人走下站台的地下通道。
林城是一座典型的北方小城，火車站的設施有些陳舊。
通道裡的感應燈忽明忽暗，冷風順著出口的階梯往下倒灌，刮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疼。
蘇清月拉了拉羽絨服的領口，把下巴深深埋進去。
她看著走在前麵的江舟。
那人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夾克，連條圍巾都沒戴，卻走得腰背筆挺。
二十八寸的實心大箱子，在他手裡好像失去了重量。
遇到沒有電梯的陡峭樓梯，他直接單手一提，一口氣跨上去十幾個台階，連粗氣都沒喘一口。
蘇清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剛才用力過猛留下的紅印還沒消。
這人吃什麼長大的，力氣這麼大。
出了檢票口，火車站廣場上的視野驟然開闊。
灰蒙蒙的天空中，細碎的雪花正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落在地磚上化成一灘水跡。
廣場上停滿了拉客的出租車，刺耳的喇叭聲此起彼伏，操著當地方言的叫賣聲不絕於耳。
“打車走，還是有人來接？”
江舟把兩個箱子停在避風的立柱旁邊，搓了搓被凍得有些發紅的手指。
蘇清月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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