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診療與交鋒
療養室的門無聲滑開，帶進一股消毒水味的微涼空氣。
艾莉婭正半靠在床頭，指尖無意識地撚著被單的褶皺，思緒還沉浸在昨夜那小魚帶來的消息和那個模糊的噩夢中。
她習慣性地以為是菲娜，頭也沒抬，帶著一絲倦怠開口：
“菲娜，今天的體征……”
話音未落，一股深海寒流般極具壓迫感的精神力場，無聲地籠罩了整個空間，取代了菲娜身上那點溫和無害的氣息。
門口站著的，是多日不見的塞繆爾。
他今天穿著一身纖塵不染的深藍色軍官製服，肩章在頂燈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深黑的短發一絲不苟，襯得那張俊美到不真實的臉更加棱角分明。
他手裡托著一個銀色的醫用托盤，上麵整齊擺放著消毒紗布、藥膏和鑷子，姿態從容得像在自己領地巡視的君王。
目光沒有任何情緒地落在她臉上。
真可惜，這幾日她都暗暗祈禱，他事務繁忙沒空再回來“管”她這個病人了。
看來她的期待落空了，今天注定是不怎麼愉快的一天。
艾莉婭沒說話，塞繆爾也沉默不語。
療養室裡隻剩下儀器單調的嗡鳴。
塞繆爾邁步走了進來，軍靴踩在光滑的地板上，發出清晰而富有壓迫感的回響。
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怎麼，見到我，溫斯頓小姐引以為傲的伶牙俐齒，也終於學會沉默了？”
對著菲娜時，分明又對她微笑，又給她拍照，對著他卻隻是沉默？
塞繆爾捏著托盤的手緊了緊，開口時，聲音低沉悅耳，話卻不怎麼好聽。
“啞巴，是你新學會的防禦姿態？”
那帶著毒液的譏諷瞬間刺破了艾莉婭的僵硬。
一股混雜著久積的憤怒、屈辱和被看穿的不甘猛地衝上頭頂。
這個莫名其妙的醫生和他莫名其妙的恨意以及這個莫名其妙的艦隊都讓她受夠了！
她壓下喉嚨裡的滯澀，強迫自己迎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聲音帶著同樣的冰冷鋒芒反擊：
“防禦？不，醫生。隻是麵對一張開口就像淬了毒汁的嘴，明智的人都知道，沉默是金。”
她的目光毫不退縮，像兩枚淬火的綠鬆石，映著他的身影，“畢竟，沒人想聽無謂的噪音汙染耳朵。”
空氣裡的火藥味陡然濃烈。
兩股同樣冰冷的精神力場無聲碰撞，療養室內的氣壓仿佛都低了幾分。
塞繆爾深藍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細微的興味，快得讓人抓不住。
比起沉默，他寧願看她這副帶著尖刺的樣子。
他將托盤放在床頭櫃上，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看來恢複得不錯，還有力氣頂嘴。”
修長的手指拿起托盤裡的剪刀和紗布。
“那麼，換藥時間到了。請配合，溫斯頓小姐。”
艾莉婭的身體瞬間繃緊。
她下意識地揪緊了身上寬鬆病號服的領口。
那道位於左肩胛骨下方的傷口……雖然隻是皮肉傷，但位置敏感，需要解開大半上衣才能處理。
讓塞繆爾來換？
“叫菲娜來。”
她眼神抗拒。
塞繆爾拿著剪刀的手頓在半空。
他微微側頭，深藍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她緊揪衣領的手指，唇角那抹弧度加深，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現在才開始在意這點可憐的男女之別，艾莉婭，不覺得……太遲了嗎？”
遲了？是指他早已在精神層麵將她裡裡外外“看”透？
還是指那些模糊夢境中更不堪的親密？
屈辱感和憤怒如同岩漿般在胸腔裡翻湧，燒得她指尖發顫。
這個男人一會兒擺出陌生的醫生姿態，一會兒又扮演著“怨夫”的形象。
她受夠了！
既然他一再試探，再繼續假裝一無所知、被動防守，隻會被他牽著鼻子走！
不如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
讓他也露出破綻！
艾莉婭猛地抬眼，眼中所有的慌亂和抗拒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不再看塞繆爾，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剪刀上，然後，在塞繆爾略帶審視的注視下，她抬起沒有受傷的右手，直接探向自己病號服的紐扣。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或羞怯，仿佛隻是在執行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指令。
一顆，兩顆……衣襟隨著紐扣的解開，緩緩向兩側敞開，露出裡麵同樣素白的棉質內襯，以及下方若隱若現的、包裹著繃帶的肩胛曲線。
他顯然沒料到艾莉婭會如此……直接。
白皙的肌膚毫無遮掩的落在塞繆爾眼中，他握著剪刀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那裡，甚至更隱秘的地方他都曾經撫摸過、親吻過。
他的眸色沉了沉，就仿佛陷入某種久遠的回憶中。
這短暫到幾乎不存在的失神，被艾莉婭精準地捕捉。
她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維持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解開最後一顆紐扣，任由病號服鬆鬆垮垮地褪至臂彎，露出整個肩背。
白皙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冷玉般的光澤，與纏繞在肩胛下方、被淡黃色藥漬微微浸染的雪白繃帶形成刺目的對比。
“開始吧，醫生。”
她平淡地開口。
塞繆爾眸底的愕然迅速被更深的幽暗吞噬。
他移開目光，不再看她裸露的肌膚，仿佛那隻是需要處理的傷口載體。
他拿起剪刀，俯下身。
剪刀尖端貼上繃帶的邊緣，細微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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