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試探與對峙
針尖抵近皮膚，他手臂環攏，將她箍入懷中。
那擁抱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力道。
她想推開他，身體卻越發無力。
深海般的信息素無聲彌散，濃稠地將她徹底裹挾。
他的指令與他的精神力一樣強硬。
再抗拒，隻會招致更徹底的碾壓。
艾莉亞的意識被迫洞開。
預想中被撕扯的劇痛並未降臨，一種奇異的、難以言喻的侵入感，悄然彌漫。
她的精神圖景此刻是汙濁的深海，黯淡無光。
一條怯懦的藍色小魚，瑟縮在礁岩的裂隙裡，窺視著不速之客。
渾濁的洋流中，一隻巨大的水母無聲浮現。
它舒展著近乎透明的傘蓋，腕足如飄拂的綢緞，在幽暗中潛行，姿態極其優雅。
詭異的是，那礁石後的小魚非但未逃，反而遲疑片刻，便擺動著尾鰭，試探著向那龐然的存在遊去，近乎雀躍的姿態泄露了它莫名的親近。
“你……”
艾莉亞喉頭發緊。
這氣息如此可怖的存在，精神體竟是一隻……看似無害的水母？
更荒謬的是，她與她的精神圖景，竟對這入侵毫無排斥。
“別說話。”
他箍緊她的手臂又添了幾分力，那力道幾乎讓她錯覺出某種珍視的意味。
“精神交融，需要專注，艾莉婭。”
他如何這般熟稔地喚她名字？
念頭剛起，一股更磅礴的圖景便向她轟然敞開，是真正的無垠之海。
比她所擁有的更浩瀚，更深邃，沉凝著亙古的幽藍。
那深藍的海水挾著沛然莫禦的力量，倒灌而入，衝刷滌蕩著她汙濁的圖景。
一種蝕骨的舒適感攫住了她，隨之而來的，是更深處無法言說的渴求。
她的手，竟不受控地，更緊地攀附上他的脊背。
感受到她的回應時，塞繆爾唇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快得仿佛錯覺。
精神圖景深處，翻湧的海水歸於平寂。
蔽日的鉛雲被無形的力量撕開裂隙，天光刺破黑暗，潑灑在漸次澄藍的海麵上，碎金粼粼。
幽藍的小魚，像一道不安分的流光，繞著那巨大的、近乎透明的傘狀水母打轉，近乎放肆地穿梭嬉戲。
龐然的水母竟顯出幾分縱容，柔軟如緞的觸腕無聲探出，輕輕拂過小魚光滑的脊背。
艾莉婭心頭掠過一絲異樣。
分明是初次相見，這契合卻來得毫無道理。
他身上那股曾令她本能畏懼的、屬於頂級哨兵的銳利壓迫感，不知何時已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入骨髓的熟稔。
仿佛這靈魂的交融才是正軌，之前的疏離與對抗，倒成了蹩腳的錯誤。
精神圖景愈合的暖流滋養著枯竭的力量。
意識回籠的瞬間，艾莉婭才驚覺自己竟在陌生哨兵懷中沉溺良久。
頰邊猛地滾燙，她幾乎是彈開，這次輕易便掙脫了那看似禁錮實則虛攏的臂彎。
“恢複得倒快，艾莉婭小姐。”
他又用上了那疏離的敬稱，深藍的眼底卻凝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揶揄，“你的精神體，還有這片海，可比你本人……歡迎我得多。”
艾莉婭避開那視線，指尖無意識地蜷緊衣料。
“塞繆爾醫生一貫如此……治療病人？”
她聲音有些滯澀，斟酌著字眼，“我是說，方才……是否過於……親密了些？”
“特例。”他喉結微動，“隻給不聽話的病人。”
“我以為向導對此該習以為常。”
他目光掠過她泛紅的耳尖，又克製地垂下，指腹無意識地撚了撚，仿佛還殘留著某種觸感，“精神疏導，貼身接觸……艾莉婭小姐難道從未如此安撫過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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