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給你們都淘汰咯！
什麼是乙計劃？
很簡單，用一套主觀因素很強但又讓人無話可說的考核標準進行選拔。
真的有這種看似矛盾的考核標準嗎？
當然有。
而且很常見。
隻是這樣一來，他就沒辦法精準篩選出‘歪比巴布~’的傻師弟了。
事到如今也隻能這樣了，希望自己運氣不會太差。
陸淵挺直了胸膛，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場下的弟子們。
這些新晉弟子的表情不一而足，有期待、有緊張、有慌亂、有希冀，當然也有高傲與不屑。
很顯然，並不是所有人都將他當成能決定自己命運的人來看的。
天才嘛，心氣高點是正常的。
當然被淘汰當然也是正常的。
他麵帶‘和藹’的笑意，不急不緩開口道：
“大家已經等了很久，師兄我也就不繼續耽誤時間了，請所有想加入望月峰的弟子舉手示意。”
這話說完後，道場瞬間嘩啦啦一片。
陸淵一眼望去，竟然有近六成的弟子都舉起了手，不少人甚至踮起腳尖舉起了雙手。
好好好，都想加入望月峰，都想要上古傳承是吧？
想得美！小爺當了十年真傳弟子都沒聽過的東西你們這些天才也配得到？
給你們都淘汰咯！
“那考核正式開始。”陸淵微微一笑，又將視線轉向不遠處的長老們，恭敬行禮，“不知各位長老是否有足夠多的筆墨？”
筆墨？
弄啥？
這是仙門選拔還是朝廷科舉？
不止是眾弟子們疑惑，就連各位長老也因陸淵的要求麵麵相覷，不知道陸淵究竟想乾嘛。
但想到這有可能是葉清雪的意思後，他們也都不再細想。
“老夫這恰好備了不少。”
一位須發皆白的長老說著袖口一揮，數不儘的筆墨紙硯自其袖口間湧現。
這些筆墨紙硯由小及大，如天女散花般散漫而精準地各自懸浮在每一個舉手的弟子麵前。
“多謝長老。”陸淵再次行禮道謝，隨後麵向拿到紙筆的弟子們語氣嚴肅道：
“修仙之道，修為為下，心境為本，這是師尊葉清雪對在下的教誨，亦是我望月峰選拔弟子的唯一標準。”
“本次考核，我將出一道問心題，所有弟子各憑本心作答，答案符合望月峰選拔標準者，方可加入望月峰。”
此言一出，整個青雲道場一片嘩然。
任誰都沒想到，望月峰的考核居然完全不看天資，隻有一道所謂的問心題！
場下天才弟子們一個個都變了臉色。
不看天資？那他們最大的優勢豈不是直接沒了？
儘管在前來參加望月峰考核之前，不少天驕的族中長輩都曾語重心長地告誡過：此次考核極有可能不太好過。
但沒想到陸淵一開口就將他們最大的資本直接粉碎。
“居然不看天資嗎？”
“原來父王說的‘有難度’是這個意思……”
“葉仙子果然深不可測。”
“哇嗚嗚~~阿姐！窩們係不係沒雞會了？”
“什麼？我可是百年難遇的天靈根！這不公平！”
有人愁自然就有人歡喜。
而且是很多人喜，因為不管在哪，資質平庸的永遠是大多數。
“陸師兄威武！”
“陸師兄我給您道歉，我之前不該笑您的！”
“這才是真正的仙門！這才是真正的仙道！”
“上古傳承，我來了！”
在一片歡呼雀躍聲中，逸仙宗的長老們對視一眼，目中紛紛閃過精光，恍然大悟。
“妙！太妙了！葉師姐真乃神人也！”
“以心性為選拔標準，徹底拋棄天資之說，僅此一招，便能杜絕所有隻衝著傳承而來的心術不正之輩。”
“而且想來並非所有想加入望月峰的天才都另有所圖，完成篩選後，這些誠心加入望月峰且心性絕倫的弟子自然而然便能浮出水麵！”
“隻是……要想達到這一目的，如何問心便顯得格外重要了。”
“不錯，既已明說此乃問心之題，世間又無可真正洞徹人心的法寶，考核者必定有所防備，不會給出內心最真實的答案，隻會給出最為符合道德標準的回答，如此一來，問心便也失去了作用。”
“倒也未必，出題的可是葉師姐，她修太上無情道，心性近道，又有大衍之術，可算儘當世未來，想來她給出的問心題必然有獨到之處。”
“是極！是極！”
長老們一邊以神念相互交流，一邊向陸淵投去期待的目光，想看看葉清雪到底給了陸淵怎樣的問心題。
他們並不知道這一切其實與葉清雪毫無關係。
隻有林卿辭不這麼認為。
因為她太了解葉清雪了。
旁人對葉清雪的印象可能是冷漠、隨便、甚至懶惰。
但她清楚，這些都不是真正的葉清雪，如果硬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對方，最貼切的應是兩個字：無為。
大道無為的無為。
何謂大道無為？
大道掌控世間一切，主導著萬事萬物的運轉，依靠的從來都不是‘強行乾預’。
而在於無人察覺的微末之處。
細微的變化相互影響、疊加，形成了支配世間一切、無人可以違背的大道法則。
因為無人可以察覺，看起來像是什麼都沒做，以至於悟性差的根本察覺不到大道的存在，故稱之為‘無為’。
但陸淵的這番舉動，與‘無為’可謂是一點都沾不上邊。
而是‘有為’到了極致。
這一點都不像是葉清雪的行事風格。
最重要的是，陸淵與蘇淺淺同行時，曾明確說過，葉清雪並未交代他任何關於如何考核的事情。
所以眼下提出這問心考核壓根就與葉清雪無關，確實是陸淵自己的想法。
從設計逸仙宗長老讓自己成功被關‘百年禁閉’，到‘山賊’與‘心賊’直指人之本心的高深言論，再到此刻別出心裁的‘問心之考’。
這一切讓林卿辭看似越來越了解陸淵，實則卻是越看越模糊。
最關鍵的一個問題便是：陸淵為什麼不按資質選人？
已知葉清雪沒交代對方任何東西。
宗主也並未向其傳音。
陸淵本人也不知道本次考核的特殊。
那他為什麼要排除掉天資的選項，隻以心性為考核標準呢？
林卿辭陷入了沉思。
同樣知道所謂的問心考核並非葉清雪授意的，還有林卿辭的寶貝徒兒：蘇淺淺。
與師父不同，蘇淺淺簡單的腦袋裡遠沒有那些複雜的事情。
她隻有一個疑問：“師父，您交代我考核標準時曾說過，最重要的便是天資，可陸師兄為什麼要拋開天資？”
蘇淺淺提問的同時，林卿辭心中也大致思索出了答案。
她不知道自己心中所想是不是陸淵的本意，但並不妨礙她借此教導自己的弟子。
於是斟酌片刻後，她緩緩開口道：
“天資決定了修行速度與境界上限，所以為了宗門未來、道脈傳承，重天資是人之常情。”
“可人之常情並不意味著絕對正確，就像凡人多看重錢財一樣，若無錢財，凡人活不下去，可若過於看重錢財，便又滋生見利忘義、見錢眼開等不正之風。”
“修仙界重天資，同樣養成了不正之風，天資高者生來便有眾星捧月般的待遇，極易養成自認高人一等的心性，看不起資質平庸之輩，如此一來，世風日下是必然之事。”
林卿辭點到即止，並未說得太深，怕蘇淺淺理解不了。
饒是如此，蘇淺淺也聽得雲裡霧裡。
可她還是把握住了重點，雙眼一亮道：“也就是說陸師兄是在糾正整個修仙界的不正之風？”
林卿辭聞言有些猶豫道：“倒也可以這麼理解。”
蘇淺淺看向陸淵的眼神頓時變得極為崇拜。
“陸師兄太厲害了叭~”
林卿辭有些狐疑地瞥了瞥自家寶貝徒兒。
這丫頭該不會因此喜歡上了陸淵吧？
小白菜要被拱走了？
想到這她立即補充道：“這些都隻是為師的猜測，還是得看他的問心題究竟出得怎麼樣。”
“好期待呀~”
……
整個青雲道場在陸淵宣布進行問心考核之後便陷入了一片喧囂之中。
大多數人都陷入了狂喜，因為陸淵給了資質平庸的他們一個寶貴的機會。
一部分天才陷入默然之中。
而另一部分天才則直接站了出來表示質疑。
“這不公平！既是修行，哪有不看修行資質的道理？”
“說得對，就算這些庸才選上了，又能在仙路走多遠？屆時望月峰的上古傳承豈不是要白白斷絕了？”
“問心之題並無所謂的標準答案，言之在理即可，以問心題進行選拔，看似公允，實則決定權隻在你一念之間，陸師兄，你怕是根本就不想招人吧？”
與前兩位不同，第三位開口的少年臉上並無任何憤懣、激動乃至絲毫倨傲之色，反而極為冷靜。
陸淵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
前兩人都是那種沒長腦子的，都不用他出口辯解，那些資質平凡的弟子自會為他辯經，將兩人視為仇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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