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這水真甜
牛滿倉把錢揣進懷裡，腳下一蹬，車輪碾著土路往窯洞的方向飛馳。
風灌進耳朵裡嗡嗡響，兩邊的莊稼地刷刷往後退，他心裡頭那股火氣散了大半，剩下的全是踏實。
錢追回來了，一分不少，媳婦還在家等著，這日子還能往下過。
車子拐過亂石坡的時候，遠遠就看見林曉梅。
林曉梅沒有進屋，兩隻手絞著衣角站在樹蔭裡，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土路的方向，那張小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眶紅紅像兩顆熟透的桃子。
看見牛滿倉的車影出現在坡頂，林曉梅腳下的步子比兔子還快，撒腿就跑了過來。
她跑到跟前一把抓住牛滿倉的胳膊，上下打量他，又伸手去摸他的臉，嘴裡急急地問，“老公你沒事吧，他們打你沒有，你有沒有受傷，讓我看看。”
牛滿倉一條腿跨下來撐在地上，伸手把她兩隻手合在自己掌心裡，低頭看著她那雙又紅又腫的眼睛，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沒事，你男人好著呢，他們把自行車都騎不穩，怎麼打得過我，錢要回來了，一分不少。”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那兩遝鈔票，厚厚一摞捏在手裡往林曉梅麵前一遞。“你看看，三千六，全在這兒了，牛大彪那兔崽子連一張都沒敢花。”
林曉梅盯著那遝鈔票，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淚又啪嗒啪嗒掉下來。
她沒有接錢，反而一頭紮進牛滿倉懷裡，兩隻手攥著他胸口的衣裳，肩膀一抽一抽的哭了起來。
“老公我對不起你，我沒看住咱家的錢，他說要把你抓走槍斃，我嚇得魂都快飛了，我怕你真的回不來了，我就把錢給他了，我是不是很沒用，我一個女人家啥都乾不了，連錢都守不住。”
牛滿倉把她摟在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上，“沒事了沒事了，錢回來了就行，你那是擔心我才上了他的當，我不怪你，我牛滿倉的媳婦，誰見了不心疼。”
他鬆開手，把林曉梅從懷裡扶起來，捏著那遝鈔票塞進她手心裡。“這錢你拿著，還是你管，但以後記住了，不管誰來要錢都不給，天塌下來有你男人頂著，我牛滿倉的命硬得很，閻王爺都不敢收，什麼槍斃不槍斃的，那是嚇唬你的。”
林曉梅攥著那遝鈔票，眼淚還在往下掉，卻使勁點了點頭，“嗯，我記住了，以後誰來要錢我都不給，就算他們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給。”
牛滿倉伸手給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珠子，粗糙指腹抹過她濕漉漉的臉頰。“這就對了，這錢是咱們蓋房子的本錢，以後住上新房子，生幾個大胖小子，日子越過越紅火，怎麼能讓人搶走。”
林曉梅被他這幾句話說得破涕為笑，攥著錢低頭抿了抿嘴，把那兩遝鈔票仔仔細細疊好又拿舊布包了塞進懷裡最裡層的口袋裡，拍了拍胸口。
“那我藏好了，誰也不給。”
兩個人進了窯洞，牛滿倉把自行車支在洞口，跟林曉梅在乾草堆上坐下來。
林曉梅坐在他旁邊，兩隻手還緊緊攥著胸口那個布包，像是怕一鬆手錢就會自己跑掉似的。
牛滿倉看著她那副緊張兮兮的模樣，心裡頭又暖又酸。
這姑娘嫁過來兩個月，跟著他沒享過一天福，現在好不容易掙了點錢還差點被人搶走，心裡肯定嚇壞了。
以後不能光自己一個人厲害，萬一哪天自己不在家，再有人來欺負她，她一個弱女子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可不行。
牛滿倉站起來在窯洞裡掃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那隻粗瓷碗上。
他走過去拿起那隻碗，背對著林曉梅，心念一動，掌心就多了一捧水。
牛滿倉把水倒進碗裡，端了半碗。
林曉梅探過頭來看著他手裡的碗，眨了眨眼睛，“老公你乾啥呢，我這兒有水缸呢，你端個空碗乾啥？”
牛滿倉端著那碗水走回她麵前蹲下來，把碗遞到她嘴邊。“你把這水喝了，這是我在山上找的一處泉眼打回來的，清甜得很，喝了身上有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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