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大雪封山，饑荒的苗頭開始蔓延
大雪整整下了三天三夜。
風沒停過。像有人在外麵用鈍刀子刮著玻璃。
陸沉走到正房門口。雙手按住厚實的實木門，用力往前推。
門板紋絲不動。
積雪把院門連同正房的門縫全封死了。凍結實了，像灌了水泥。
從窗戶看出去，兩米高的青石院牆被埋掉了一大半。
整個大興安嶺，成了一座徹底與世隔絕的孤島。
沒有路，沒有人。連鳥獸的影子都看不見。
屋裡。
二丫林半夏盤腿坐在火炕上。
她麵前放著一台外殼開裂的紅星牌收音機。這是在縣城廢品站花兩毛錢順手撿的。
她手裡捏著一把生鏽的小起子，正聚精會神地撥弄著裡麵的銅絲。
這丫頭對數字和機械有種天生的敏銳。
她把兩根斷掉的紅藍電線剝開皮，扭在一起。
又抽出一截廢鐵絲，一頭綁在收音機的天線上，另一頭順著窗框縫隙捅了出去。
“哢噠。”
她擰開那個掉漆的塑料旋鈕。
“滋啦……滋啦……”
一長串刺耳的電流聲在屋裡響起。
林半夏眼睛一亮。她小心翼翼地轉動著調頻旋鈕。
雜音中，慢慢擠進了一個人聲。
斷斷續續，帶著嚴重的失真。
“……受強冷空氣影響……北方多省份遭遇罕見暴雪……”
是個女播音員的聲音，語調很沉重。
一家人都安靜下來，聽著這個破木頭匣子裡傳出的動靜。
“……南方大麵積旱災……冬小麥絕收麵積達六成以上……”
“……號召廣大群眾節約口糧……積極尋找代食品……共度難關……”
信號再次被風雪乾擾，變成了一串刺耳的盲音。
林半夏拍了拍收音機的木頭外殼，沒反應。
她把起子扔在炕上，抬頭看向陸沉。
“哥，啥叫絕收啊？”
陸沉靠在牆邊，雙手插在棉襖兜裡。
“就是地裡一粒糧食都打不出來。”他聲音很輕。
屋裡陷入死寂。
三年自然災害的序幕，就在這場漫天大雪中正式拉開了。
外麵的世界，災難已經降臨。
縣城的定量糧肯定減半了。黑市的棒子麵估計已經翻了倍。
沒錢沒票的人，現在隻能去扒樹皮、挖草根。甚至已經開始有人餓死在漏風的破屋裡。
“咕嘟咕嘟。”
一陣翻滾的水泡聲打破了沉默。
大丫夏初雪站在灶台前，正用麻布墊著手，端起一口黑砂鍋。
她小心翼翼地把砂鍋端到屋中央的破木桌上。
掀開木頭鍋蓋。
一股濃鬱的白汽直衝房頂。
砂鍋裡，熬著兩根粗壯的黑熊棒骨。
昨天陸沉用開山斧的斧背，硬生生把棒骨砸裂，骨髓全熬進了湯裡。
用的水是空間裡的靈泉水。
一鍋湯熬得奶白，表麵飄著一層厚厚的金黃色油脂。
濃烈的肉香在屋裡炸開，直接把廣播裡的絕望消息蓋了過去。
夏初雪拿木勺攪了攪。
“哥，湯好了。”
陸沉走到桌邊。從大衣內兜裡，掏出一個舊布口袋。
這是掩護。
意念一動，六個白白胖胖的饅頭從空間轉移到了布袋裡。
他把布袋解開，把饅頭倒在桌上。
六個大饅頭。
沒有摻一丁點發黑的玉米麵，全是精細的富強粉。
在煤油燈下，白得晃眼。表麵還透著剛出鍋的熱氣。
五個丫頭全看直了眼。
五丫蘇小年咽了口唾沫，小手指著桌子。
“哥，這是城裡乾部吃的白麵饅頭嗎？”
“吃。”
陸沉拿起一個，塞進她手裡。
饅頭宣軟，按下去一個坑，又馬上彈了回來。
五丫張大嘴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
陸沉給每人分了一個。
自己拿起最後一個，撕開一半。
“就著肉湯吃。”他用筷子敲了敲砂鍋邊緣。
夏初雪給每個人盛了滿滿一大碗骨頭湯。
外麵的風雪刮得窗戶嘎吱作響，氣溫已經逼近零下四十度。
屋裡卻熱氣騰騰。
丫頭們拿著白麵饅頭，蘸著碗裡的奶白骨髓湯。
一口咬下去，滿嘴流油。
冬暖吃得鼻尖冒汗，蒼白的小臉紅撲撲的。
她舍不得掉一點饅頭渣，掉在桌子上的，都用手指頭沾起來舔進嘴裡。
陸沉咬了一口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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