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拒絕
孫家的宅子在白鶴鎮內城東街。
青磚高牆，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孫府”二字。
陳海濤在門口站了半炷香，才被門房領進去。
他沒敢走正門，是從側門進的。孫家規矩大，他一個外城商戶子弟，能進來已是托了武館的名頭。
會客廳裡，孫曉彤坐在主位上。
二十出頭的年紀，穿一件鵝黃繡蘭的對襟褙子，發間一支白玉簪，襯得人素淨又利落。
她是孫家二房的嫡女，如今孫家外務的一應招攬事宜，大多由她經手。
“陳師兄，坐。”孫曉彤抬手示意，語氣客氣，卻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疏離。
陳海濤坐下，將陸沉的情況簡要說了一遍。
長相端正，悟性極佳，入清風武館不到一周便將崩山拳練至小成。
孫曉彤聽完，沒有立刻回應。
她端起茶盞，輕輕撥了撥浮葉，才慢慢開口。
“陳師兄，你說這個人乃是漁村出身，父母雙亡，入清風武館不足半月，拳法小成。能在這個年紀、這個出身達到這一步，確實不錯。”
陳海濤一喜：“那孫小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不行。”
孫曉彤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陳師兄，我跟你交個底。清風武館現在的局麵，我看得清楚。林清風身負重傷，實力逐年倒退，武館資源捉襟見肘。
他把所有籌碼都壓在了馬文傑身上，木屬性根骨，確實值得投資。至於陸沉……”
她搖了搖頭。
“一個漁村來的外門弟子，無背景、無資源、無人脈。悟性再高，能高過天賦？馬文傑的木靈根，十年之內必成明勁。陸沉呢？他拿什麼比？”
陳海濤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還有。”孫曉彤抬手打斷他，“李奇已經突破明勁，又提了親。清風武館未來的格局已經定了，
李奇掌權，馬文傑輔佐。陸沉夾在中間，連自保都難。
我孫家若在這個時候投資他，等於同時得罪李家和清風武館未來的掌權者。這筆賬，不劃算。”
陳海濤的臉色黯了下去。
孫曉彤說的每一句，都在理上。可他總覺得，陸沉身上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那種平靜，那種沉得住氣的勁頭，不像是一個漁村少年該有的。
“孫小姐，陸沉他……”
“陳師兄。”孫曉彤忽然打斷他，語氣裡多了一絲不耐，“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們孫家招攬供奉，從來不是白給的。月銀、丹藥、功法，這些投入出去，是要換回東西的。要麼是戰力，要麼是忠誠。”
她頓了一下，側過頭，目光淡淡地落在陳海濤身上。
“而忠誠這種東西，最牢靠的綁法，就是聯姻。”
陳海濤愣住了。
“我孫家這些年招攬的外姓供奉，但凡值得重金培養的，哪一個不是娶了孫家的女兒？我若是破例投資陸沉，將來拿什麼拴住他？隻能是我自己。”
她的聲音很平，平得近乎冷漠。
“我有心上人。”
陳海濤下意識問：“誰？”
“白鶴武館，三師兄周彥。”
陳海濤的瞳孔驟然一縮。
周彥。
內城周家子弟。
而且還是主脈。
這完全是強強聯姻！
磨皮後期，即將突破明勁，白鶴武館最出挑的弟子。
而且，聯姻之後，兩個家族說不一定會針對李家。
如此看來，對方確實看不上自己陸沉。
畢竟，陸沉隻是悟性高。
但沒有背景，修煉天賦也不出眾。
若是有馬文傑那樣的天賦，再加上悟性，孫曉彤倒是會考慮投資。
“所以陳師兄，你明白了吧。”孫曉彤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歉意，“不是我不答應，是這筆買賣，從一開始就不成立。”
陳海濤從孫府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
他沒有雇車，一個人沿著內城的石板路往外走。
街邊的燈籠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扁。
回到武館，已經過了晚飯的時辰。
外院練武場上，陸沉還在打拳。
月光下，他的身形沉穩如樁，每一拳都帶著整勁貫通的沉實。
汗水把練功服浸透了，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日漸厚實的肩背。
陳海濤站在廊下，看了好一會兒，才走過去。
“陸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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