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超市裡的那個背影
一年後。
婷婷在漳州角美鎮一家超市做收銀員。不是廈門，是漳州。不是市中心，是角美鎮。地圖上要放大好幾級才能找到的一個地方，離廈門隻有一個半小時車程，但跟廈門完全是兩個世界。
她瘦了很多。收銀員的紅馬甲穿在身上空蕩蕩的，袖子要卷兩圈才不拖到手背。頭發隨便紮了個馬尾，沒染沒燙，和一年前那個燙著大波浪、戴著梵克雅寶手鏈的女人判若兩人。
超市不大，兩百來個平方，賣的都是街坊鄰居過日子的東西。來這裡買菜的大多是退休老人，挑土豆要一個一個捏，挑雞蛋要對著光一個一個照，為了幾毛錢的零頭能跟收銀員爭半天。婷婷第一次上班那天，一個老太太因為土豆少找了兩毛錢，站在收銀台前罵了她整整五分鐘。她低著頭，一聲沒吭。不是不想吵，是沒資格吵。以前她是那個嫌棄老公在菜市場討價還價的人，現在她被別人指著鼻子罵，心裡想的竟然是——那個每天在菜市場為她討價還價的男人，被她丟了。
這天下午，收銀台前的隊伍忽然騷動起來。
“快看快看！電視上那個人！”
“誰啊？哎喲好帥的小夥子。”
“你不知道？幽靈科技的老板！身價幾百億那個！去年離婚那個！”
婷婷抬起頭。
超市入口上方掛著一台老舊的液晶電視，屏幕上有幾道豎條紋，顏色偏得發藍。但即使是這樣一台破電視，她還是看清了畫麵裡那個人的臉。
胡正輝。
他站在某個頒獎典禮的舞台上，西裝筆挺，和從前那個穿地攤貨擠地鐵的男人完全不像同一個人。旁邊站著一個穿白色西裝裙的女人，短發，氣質乾練，正側著頭和他交談。兩人不知在說什麼，女人笑了一下，胡正輝也微微點了點頭。
彈幕從屏幕上方飄過去：
【般配】
【這才配得上大佬】
【前夫哥終於找到對的人了】
【這個姐姐我知道，某科技公司CEO，自己身價也不低】
【門當戶對，郎才女貌】
婷婷握著掃碼槍的手僵住了。掃碼槍的紅光打在商品條形碼上，發出“滴——滴——滴——”的連續聲響，但她根本沒對準條碼。後麵排隊的大媽不耐煩地敲了敲收銀台：“姑娘，你到底掃不掃？”
“對不起。”她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重新掃碼，聲音發著抖，但臉上還掛著職業化的微笑，“您好，一共三十六塊五。要袋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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