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淵澤的過去
石岩長老沉吟片刻，手中權杖頓地，發出沉穩的聲響。
“既如此，依三日之約，此雌性莫漓漓，已初步證明其於蛇族有存續之價值，而非禍害。”
他朗聲宣布，目光落在莫漓漓身上：“故，暫緩放逐之刑。準其繼續居於蛇族營地，受蛇族監管，不得隨意離開。日後表現，另行察看。若再有危害部落之舉，或價值不存，兩罪並罰，絕不寬貸！”
暫緩刑罰！監管居住！
這雖然不是完全的自由，更不是洗清嫌疑，但至少，她贏得了留下來的機會，贏得了用時間和行動繼續證明自己的可能。
莫漓漓緊繃了三天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鬆弛下來，眼眶微微發熱。
她鄭重地向石岩長老躬身：“多謝長老公允。我必謹守承諾，安分守己，儘己所能。”
石岩長老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帶著人離去。
紅羽臨走前，狠狠瞪了莫漓漓一眼，那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充滿了不甘和怨恨。
裁決已下，營地裡的氣氛卻並未完全輕鬆。
蛇族獸人們表情各異，但大多數人都明顯鬆了口氣。
畢竟，一個能帶來實實在在好處的人，活著總比死了或放逐了強。
淵澤在石岩長老離開後，也轉身準備回自己的帳篷。
經過莫漓漓身邊時，他腳步微頓，目光落在她纏著臟汙布條的手上。
“去處理一下。”他低聲道，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但莫漓漓卻從中聽出了一絲極淡不容置疑的關切。
說完，他便徑直離開了。
莫漓漓站在原地，望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帳篷門簾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傷痕累累卻終於換來一線生機的手。
夕陽西下，將營地和她的身影拉得很長。
危機暫緩，但遠未結束。
監管，懷疑，紅羽的敵意，以及那個真正“莫漓”留下的陰影，依然如影隨形。
但至少，她贏得了第一場信任投票。
在這個陌生的獸世，她終於有了一個可以暫時喘息，並為之奮鬥的立足之地。
未來的路還很長，很艱難。
但此刻，掌心的疼痛和夕陽的餘溫，都顯得如此真實而充滿希望。
石岩長老的裁決像一道分水嶺，劃開了莫漓漓在蛇族營地生活的兩個階段。
她不再是被嚴密看守，隨時可能被處決的囚徒，而是變成了一個處於“監管”下身份特殊的成員。
白天，她可以更自由地在營地活動，繼續負責儲糧改進和照料傷員的工作，甚至偶爾能離開營地邊緣，在看得見的範圍內采集草藥。
晚上則需回到自己的帳篷，岩克或另一名戰士會在不遠處值守。
這是一種有限的信任，也是一種持續的考驗。
日子在忙碌和平靜中滑過幾天。
手上的燙傷在草藥的調理下慢慢結痂，糧食儲備工作有條不紊地推進，新的熏棚又搭起了一個，地窖裡開始存放第一批處理好的食物。
蛇族獸人對她的態度進一步緩和，藤姨甚至會主動找她商量哪種果子更適合曬乾，阿石在她換藥時能閒聊幾句森林裡的見聞。
但莫漓漓知道，表麵的平靜下，暗流從未止息。
淵澤對她的態度依舊複雜難辨。
他會在她需要支持時給予便利，比如調配人手，會在她提出合理建議時采納，兩人在安排部落事務時甚至培養出了一定默契。
但他看她的眼神，深處總藏著一抹揮之不去的審視和一絲她無法完全理解的沉痛。
他們之間的交談大多限於公事，簡短，高效，帶著距離感。
那道由原主“莫漓”犯下的罪孽和由此產生的血仇鑄成的高牆，依然橫亙在那裡，隻是牆上悄然裂開了一些縫隙，透進了些許不同的光線。
這天深夜，莫漓漓從淺眠中驚醒。並非噩夢，而是一種莫名的心悸。
帳篷外月色清冷，雙月高懸，將營地照得一片朦朧的銀白。
守夜的蛇人靠在遠處的樹乾上，似乎也昏昏欲睡。
她輕手輕腳地坐起身，想喝點水。
剛拿起石碗，就聽到一陣極其輕微幾乎被夜風掩蓋的聲響。
不是蟲鳴，也不是獸吼，更像是……
低低的吟誦？又或者是壓抑的極輕自語？
聲音來自營地後方，靠近那片背靠的峭壁陰影處。
好奇心驅使著她。
她放下石碗，裹緊身上單薄的獸皮，那是淵澤後來讓人給她送來的，悄無聲息地溜出帳篷，避開守夜人的視線，循著聲音摸去。
越靠近峭壁，月光被遮擋得越多，陰影濃重。但那低微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
那是一個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充滿了壓抑的悲傷和悔恨。
莫漓漓躲在一塊凸起的岩石後麵，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月光勉強勾勒出峭壁下一個孤獨的身影。
是淵澤。
他背對著營地的方向，麵向冰冷的岩壁，靜靜地站立著。
他沒有穿外袍，隻著單衣，夜風吹動他披散的黑發和單薄的衣擺，讓他整個人顯得異常清瘦孤寂。
他微微垂著頭，手中似乎握著什麼東西，在月光下偶爾反射出一點微弱的暗沉光澤。
他正在低聲說著什麼，語速很慢，音節古老而晦澀，不像是日常交談的語言，更像是一種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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