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科舉將至，江南學子企圖罷考威脅監國？
陸淵接過那封帶著火漆印的密信。
信封上沾著半乾的夜露。他隨手撕開封口，抽出裡頭折疊的麻紙。
紙麵粗糙。上麵密密麻麻，全是蠅頭小楷。幾百個人的名字排成三列。
名字後頭，都按著鮮紅的手印。像一堆死蒼蠅糊在紙上。
陸淵嘴裡還咬著半拉紅棗。
他一邊嚼著發甜的棗肉，一邊順著名字往下看。
“鬆林書院，嶽麓書院，白鹿洞……”
陸淵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他把嘴裡的棗核吐在手心裡，隨手扔進腳邊的紫銅痰盂。
當啷。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禦書房裡蕩開。
“有點意思。”陸淵把麻紙扔在炕桌上。
他扯了下嘴角，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這幫拿筆杆子的，打算拿唾沫星子淹死本宮？”
影一跪在地上。額頭貼著金磚。
“殿下，謝家在背後推波助瀾。城裡的流言已經壓不住了。”
影一的聲音像粗糙的砂紙。
“謝家養的死士混在市井裡。茶館、酒樓，連教坊司的粉頭，全在罵殿下是暴君。”
“他們說魏國公滿門死得冤枉。說大乾江山氣數已儘，老天要降天罰。”
陸淵拿過旁邊的白毛巾，擦了擦手指上的殘墨。
毛巾扔回銅盆裡，濺起幾滴涼水。
他沒說話。隻是靠在軟枕上，聽著窗外嗚嗚的風聲。
這謝安石，是個玩陰招的行家。
武將造反被鎮壓，皇商錢袋子被抄。他就捏住大乾最軟也是最硬的一塊骨頭。
讀書人。
京城城南。鬆林書院。
幾百棵老鬆樹被秋風吹得直晃蕩。鬆針落了滿地，沒人打掃。
平時書聲琅琅的講堂，現在吵得像個鬨市。
三千多名穿著青衫的江南學子，把講堂前麵的空地擠得水泄不通。
汗臭味混著劣質脂粉味，在人群裡發酵。溫度比牆外高了好幾度。
一個乾瘦的年輕書生站在石頭台階上。
他手裡揮舞著一張抄寫的邸報。紙都被捏皺了。
“他活剝朝廷命官！坑殺魏國公滿門！甚至逼迫太後，廢黜手足！”
乾瘦書生喊得脖子上的青筋直冒。唾沫星子噴在前麵幾個人的臉上。
“禮部周尚書，那是咱們文壇泰鬥！就因為進言死諫，被他丟進詔獄折磨致死！”
底下有個年長的舉人皺了皺眉。
“周尚書不是寫了血書，供出科舉舞弊嗎？”
這話剛出口。乾瘦書生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一腳踹在那個舉人的肩膀上。
舉人哎喲一聲，摔倒在人群裡。腦袋磕在同伴的膝蓋上。
“那是閹黨屈打成招！是偽造的血書！”
乾瘦書生跳著腳大罵。
“這種暴君！咱們讀聖賢書的，豈能在他手底下當差！”
“對！大乾要亡了！不能給暴君效命！”
底下的書生們像炸開的馬蜂窩。群情激憤。
幾千個嗓門疊在一起。震得房頂上的灰瓦直往下掉土渣。
不少人揮舞著拳頭。袖子擼到了手肘。眼珠子通紅。
三天後，就是三年一科的秋闈大考。
這是大乾朝廷選拔官員的命脈。也是六部衙門補充新鮮血液的唯一途徑。
現在，這命脈成了這群書生手裡的籌碼。
“他陸淵不是牛嗎！不是靠殺人立威嗎！”
乾瘦書生一把扯開領口。露出排骨一樣的胸膛。上麵還抓出了幾道紅印。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蓋著禮部紅印的厚紙片。
那是他的準考證。考取功名的敲門磚。
刺啦。
他雙手用力，直接把準考證撕成兩半。
紙張斷裂的聲音，通過寂靜瞬間放大。
他又對折。再撕。
準考證碎成幾百片指甲蓋大小的紙屑。
乾瘦書生把手猛地揚向半空。白色的紙屑像一場小雪，洋洋灑灑落在前排人的頭上。
“咱們罷考！”
他扯著破鑼嗓子嘶吼。聲音都劈了。
“沒有咱們讀書人，他六部衙門就是個空殼子！他陸淵拿什麼去收稅？拿什麼去治天下！”
人群死寂了一瞬。
接著，像被點燃的火藥桶，轟然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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