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四大世家慌了，這皇子怎麼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來俊臣捧著那三張粗糙的黃麻紙。
紙張邊緣被汗水揉得發軟。上麵的血跡已經乾涸，變成刺眼的暗褐色。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著屎尿臭氣，順著紙麵飄出來。
禦書房裡的百水沉香根本壓不住這股令人作嘔的味兒。
陸淵坐在書案後。
他捏了捏發酸的眉心。昨天一天殺人抄家，鐵打的身子也覺得乏。
伸手去接口供時，他的手腕撞翻了旁邊的青花瓷茶盞。
溫熱的茶水潑出來，濺了兩滴在血書的邊緣。原本乾涸的血字瞬間化開一小團紅暈。
陸淵抽了張草紙，胡亂擦了擦手。
他的目光落在周禮那扭曲的字跡上。
地下室裡用的刑太猛。周禮寫字時手抖得厲害。有些字歪七扭八，連筆畫都湊不齊。
但內容夠清楚。字字見血。
五十萬兩白銀，買江南才子一個狀元。
兵部換下來的生鏽戰刀，被世家私人工坊翻新。轉手就賣給北莽狼族，換回走私的戰馬和皮草。
陸淵看完最後一行。
他把黃麻紙扔在桌麵上。紙頁摩擦發出粗糙的沙沙聲。
“這幫老狗，生意做得挺大。”
陸淵靠在椅背上。指節一下一下敲著桌麵。
“賣國求榮的事乾得這麼順手。難怪大乾的國庫空得連老鼠都要搬家。”
來俊臣彎著腰站在書案前。
那張病態蒼白的臉上帶著邀功的笑。黑紅的牙床毫無遮掩地露在外麵。
“殿下，這老骨頭不經折騰。微臣剛上了第一道菜，他就全吐了。”
來俊臣搓著手背上的凍瘡印子，聲音又細又黏。
“詔獄裡還關著十幾個清流言官。微臣想著，要不換個花樣，把剩下的一百零七套刑具都過一遍？”
陸淵擺了擺手。
“先晾著。周禮的口供夠用了。”
陸淵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一點泛著紅絲的淚花。
“把這份口供抄送四份。讓東廠的人連夜扔進四大世家家主的院子裡。”
陸淵抓起旁邊果盤裡的一把鬆子，用力捏碎外殼。
“本宮要看看，這幫人嚇破膽是個什麼德行。”
同一時間。京城長寧街。
王家祖宅的後門被急促的敲擊聲砸響。
梆梆梆。
聲音在死寂的後半夜格外刺耳。
一個穿著夜行衣的探子從門縫裡擠進來。滿頭大汗，連氣都喘不勻。
他被家丁一路領進後院的密室。
密室裡沒有窗戶。氣悶得很。
四盞青銅牛角燈燒了一天一夜。燈油快見底了，火苗一跳一跳的。
屋裡彌漫著一股濃重的旱煙味，還有幾個老頭熬夜的汗臭味。
四位家主誰都沒走。誰也不敢走。
王道遠靠在太師椅上，閉著眼睛。兩邊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謝安石手裡的佛珠斷了之後，他一直捏著一顆散落的木珠。指甲在上麵摳出一道道深溝。
探子撲通一聲跪在青磚地上。
膝蓋骨砸得極重。
“主子……出大事了！”
探子嗓子乾啞，聲音發抖。
“東廠那邊的內線拚死送出來的消息。禮部尚書……周大人，進了詔獄不到一炷香，招了。”
四個老頭同時睜開眼。
王道遠猛地坐直身子。動作太大，帶翻了手邊冷透的茶杯。
茶水順著桌沿淌下來，滴在他的官靴上。
他沒顧上擦。
“招了什麼？”王道遠死死盯著地上的探子。
探子咽了一口唾沫。
“全招了。”
探子趴在地上，聲音裡帶上了絕望的哭腔。
“科舉舞弊的爛賬。江南鹽道的底。還有……還有倒賣戰刀給北莽狼族的事。全寫在血書上了。”
轟。
密室裡像是炸開了一道悶雷。
四個家主腦子裡嗡嗡直響。血氣直衝天靈蓋。
盧宗一張老臉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慘白如紙。
他大張著嘴，像條擱淺的魚一樣大口倒氣。喉嚨裡發出呼哧呼哧的破風箱聲。
“完了……全完了。”
盧宗雙手捂著臉。枯瘦的手指插進稀疏的頭發裡，用力拉扯。
“通敵叛國……這是誅九族的死罪啊！”
崔宏坐在對麵的交椅上。
他剛端起茶壺想倒水。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紫砂茶壺磕在杯沿上，當啷亂響。茶水潑了一桌子。
“周禮這個軟骨頭！他不是標榜清流骨氣嗎！他不是要撞鐵柱子嗎！”
崔宏把茶壺重重砸在桌上。壺嘴當場斷了一截。
“一炷香！連一炷香都沒熬住！他把咱們全賣了！”
謝安石扔掉手裡的木珠。
木珠滾落在地，骨碌碌轉進陰暗的牆角。
“這不合規矩……”謝安石喃喃自語，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另外三人。
“曆朝曆代，皇權和世家都是共天下的。”
謝安石咬著牙，腮幫子上的皮肉直哆嗦。
“哪怕是先帝在位，動我們也得找個名正言順的由頭。得經過三法司會審。得在朝堂上互相博弈。”
他猛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
“可這陸淵是個什麼東西！”
“他不講證據！他不需要三法司！他直接讓閹黨抓人，用私刑逼供！”
謝安石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噴在空氣裡。
“這是掀桌子！他根本沒想跟我們談條件，他就是要我們死！”
王道遠坐在主位上。
他低頭看著靴子上的水漬。
手背上的青筋一條條暴起，像盤根錯節的樹根。
他們原本以為，陸淵昨天殺李侍郎，今天逼周禮。都隻是一種高壓的政治手段。
是為了在女帝閉關期間立威。是為了逼迫世家讓出一部分利益。
大家在規矩內玩政治鬥爭。你來我往，總有個底線。
現在他們才徹底明白。
陸淵根本不跟他們玩規則。
他是個手裡拿著刀，隻想砍人的瘋子。
隻要你擋了他的路，他不問青紅皂白，直接一刀剁碎。管你什麼百年世家，什麼朝堂規矩。
“經濟封鎖被他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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