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東廠重建，滿城百官夜不能寐！
陸淵轉過身，從案幾上抓起一卷明黃色的卷軸。
他沒回頭，手腕發力，隨手一拋。卷軸在半空劃出一道沉悶的弧線，砸在魏忠賢的胸口。
魏忠賢趕緊伸出雙手接住。卷軸的硬木軸心磕在手背的骨節上，立刻泛起一道青紫色的紅印。
他沒敢揉，死死捧著卷軸，弓著腰退後半步。
“擬本宮的手諭。”
陸淵重新坐回蟒座，靴底踩在腳踏上，發出粗糙的皮革摩擦聲。
“即日起，重建東廠。你魏忠賢，出任東廠提督太監。”
大殿裡的長明燈爆開一個燈花。火星子蹦在地磚上，瞬間熄滅。
陸淵把玩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蕩開。帶著刺骨的寒意。
“賜先斬後奏之權。皇權特許，便宜行事。不用過刑部，不用走三司。”
他停頓了一下。
“查實了，直接殺。殺錯的，算本宮的。”
魏忠賢猛地抬起頭。
那張橘皮般的老臉上，肌肉劇烈地抽搐著。兩團病態的紅暈瞬間浮上高聳的顴骨。
他雙膝一軟，重重砸在地磚上。膝蓋骨磕出沉悶的撞擊聲。
“老奴，謝主隆恩！”
聲音尖銳得像生鏽的鐵片刮過瓷碗底。透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嗜血亢奮。
當天下午。刑部天牢。
陰暗的地下通道裡，終年不見天日。空氣裡彌漫著刺鼻的屎尿味和爛肉發酵的酸臭氣。
魏忠賢捏著一塊白綢帕子，捂著鼻子走在最前麵。
一隻灰毛大老鼠從牆角竄出來。
魏忠賢一腳踩在滿是黏液的積水裡，泥點子濺上了猩紅蟒袍的下擺。他嫌棄地皺了皺眉。
天牢最深處的死牢區，關著的都是秋後問斬的重犯。
江洋大盜、殺人越貨的悍匪、地痞流氓。一個個餓得皮包骨頭，像野獸一樣趴在鐵柵欄後麵，眼冒綠光。
獄卒拿著一串沉甸甸的鐵鑰匙，哆嗦著打開大牢的連環鎖。
鐵鏈碰撞，嘩啦作響。
魏忠賢站在過道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幾百個趴在發黑茅草堆裡的死囚。
“咱家缺幾條會咬人的瘋狗。”
魏忠賢把白綢帕子塞回袖口，輕輕拍了拍手。
身後的幾個小太監立刻抬上來幾口大樟木箱子。黃銅鎖扣被砸開，箱蓋掀起。
裡麵全是嶄新的暗紅色飛魚服。還有一把把沒開刃就透著刺骨寒光的繡春刀。
“穿上這身皮，拿上這把刀。”魏忠賢尖細的嗓音在牢房的青石壁上回蕩，“活命，吃肉。”
死牢裡死寂了三個呼吸。
隻有漏水的牆壁滴下水珠，砸在水窪裡的滴答聲。
一個滿臉橫肉的獨眼大漢猛地躥起來。帶起一陣酸臭的勁風。
他一把推開擋在前麵的瘦小囚犯，餓虎撲食一樣撲向木箱。
一雙沾滿黑泥和爛瘡的手抓起一件飛魚服，胡亂套在身上。接著反手抽出繡春刀。
刀身倒映著他那隻布滿血絲的獨眼。
“老子乾了！誰攔老子吃肉，老子活劈了他！”獨眼大漢揮著刀，像頭發瘋的野豬，口水噴了一地。
魏忠賢咧開嘴笑了。露出參差不齊的黃褐色牙齒。
“好狗。”
有了一個帶頭的，幾百個死囚瞬間暴動。
他們像餓狼一樣衝向木箱。為了搶一件衣服、一把刀，當場撕咬扭打起來。
有個瘦高個沒搶到刀，直接張開黑黃的牙齒，咬掉旁邊人的半隻耳朵。鮮血順著他的下巴滴在衣襟上。
半個時辰後。
一支由流氓、殺人犯和亡命徒組成的東廠番子隊伍，正式成軍。
這群人身上還帶著牢裡的餿味和尿騷味。但穿上官服，握著官刀，骨子裡的殘忍被徹底釋放出來。
夜幕降臨。京城上空壓著厚厚的陰雲。
連月光都透不出一絲。風裡帶著秋日的肅殺。
東廠衙門前，幾百支鬆明火把將半條街照得通紅。鬆香燃燒的黑煙直往人鼻子裡鑽。
魏忠賢站在台階上。他手裡捏著一本厚厚的名冊。
這是白天索額圖理出來的名單。全是這段時間暗中給四大世家通風報信、轉移資產的朝中官員。
“名單上的人，全給咱家掏出來。”
魏忠賢把名冊撕成十幾份，像揚紙錢一樣散給底下的檔頭。
“男的下詔獄。女的充教坊司。家產金銀全部查封。”
他壓低嗓門，眼神比冬夜的冰塊還冷。
“誰敢反抗，就地格殺。”
檔頭們搶過碎紙，眼底全是貪婪的血絲。
抄家抓人，那是發橫財的最好路子。這幫亡命徒早就饑渴難耐了。
“領命！”
轟。
東廠沉重的包鐵大門徹底敞開。
暗紅色的洪流湧入京城的大街小巷。雜亂的馬蹄聲和快靴踩踏聲，踩碎了秋夜的死寂。
城東，太常寺少卿孫府。
兩根粗壯的撞門木重重砸在黑漆大門上。
木屑橫飛。門軸發出一聲讓人牙酸的斷裂聲。
大門轟然倒塌，砸在院子的青石板上，震起一蓬嗆人的灰土。
“東廠辦案！閒雜人等趴下！”
獨眼大漢一馬當先衝進院子。他手裡的繡春刀在火把下泛著冷光。
幾個家丁舉著梢棒剛衝出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叫罵。
刀光一閃。
帶頭的家丁捂著噴血的脖子，雙膝一軟跪在台階上。喉嚨裡發出漏風的咕嚕聲，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剩下的家丁嚇得扔掉木棍，抱著腦袋趴在地上。褲襠濕了一大片，尿騷味散開。
後院的臥房裡。
孫少卿正光著身子往床底下鑽。
他平時在朝堂上最講究禮義廉恥，走路都要邁著四平八穩的方步，張口就是聖人教誨。
現在卻像條被開水燙了的泥鰍，撅著白花花的屁股，拚命往陰暗的床底深處擠。
砰。
雕花木門被一腳踹得粉碎。木刺紮進旁邊的屏風裡。
獨眼大漢大步跨進屋，一把揪住孫少卿露在外麵的腳踝，猛地往外一拖。
“哎喲！”
孫少卿的下巴重重磕在青石磚上，當場磕碎了兩顆門牙。
滿嘴都是腥鹹的血水。
他疼得眼淚直飆，顧不上穿衣服，翻過身死死抱住獨眼大漢的皮靴。
”！我抓能不黨閹群這們你！卿少品四正是我！官命廷朝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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