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皇商鄭家覆滅，拿你們的錢養本宮的兵！
陸淵聽到“皇商鄭家”這四個字，手指在硬木扶手上猛地一扣。
指節壓得泛出青白。
“鄭家。”陸淵咀嚼著這兩個字，舌尖用力頂了頂後槽牙。鐵鏽味還在嘴裡打轉。
皇商。
掛著大乾皇室的牌子，借著宮廷采辦的名義，乾的卻是掏空大乾根基的買賣。
跪在血泊裡的趙無極聽到這個名字，肩膀不可遏製地抽搐了一下。
鄭家是世家聯盟的錢袋子。錢謙益貪的錢，大半是通過鄭家的商道洗白的。
和珅捧著金算盤，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殿下，這鄭家仗著皇商的便利，在京杭大運河上暢通無阻。”和珅壓低聲音，“錢家那些見不得光的臟銀，全被鄭家換成了鹽引、鐵礦和絲綢，神不知鬼不覺地運出了京城。”
陸淵眼中殺機一閃。
沒有錢糧，他這個監國就是個空殼。現在有人送上門來，不宰都對不起這天賜良機。
陸淵轉頭看向站在玉階陰影裡的魏忠賢。
“魏忠賢。”
老太監立刻弓著腰走出來。猩紅蟒袍的下擺在漢白玉地磚上拖出一道血痕。
“老奴在。”魏忠賢的聲音尖銳刺耳，像用指甲刮過鐵鍋。
“帶上東廠的人，去鄭家。”陸淵的聲音在大殿裡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死刑判決，“連夜抄了。雞犬不留。”
魏忠賢那張橘皮老臉瞬間笑成了一朵花。
“老奴遵旨。”
他轉過身，腰間的繡春刀刀環撞在飛魚服的銅扣上，叮當作響。
幾十個堵在殿門的東廠番子同時收刀入鞘。跟著魏忠賢魚貫而出。
大殿外的黑夜像一張巨口，把這群如狼似虎的番子全吞了進去。
京城東二條胡同。鄭府。
這座占了半條街的豪宅，門前立著兩尊漢白玉石獅子。比皇宮側門的還要大上一圈。
夜風吹過，掛在屋簷下的幾十盞紅燈籠來回晃蕩。
轟。
沉重的包鐵大門發出一聲巨響。一截粗壯的撞門圓木直接將門軸頂斷。
門板轟然倒塌，砸在青石板上，激起半人高的塵土。
上百號打著火把的東廠番子踩著門板湧進院子。
繡春刀拔出刀鞘的摩擦聲，在黑夜中連成一片。
鄭府後院的主臥裡，天下第一皇商鄭萬金正摟著剛抬進門的第八房小妾睡覺。
前院的巨響把他從夢裡驚醒。
他猛地坐起身，肥胖的身子把身下那張鑲金邊的雕花架子床壓得嘎吱作響。
“來人！外頭怎麼回事？塌天了嗎！”
鄭萬金抓起一件綢緞單衣披在肩上，光著腳踩在床前的腳踏上。
門外沒有人應答。
隻有刀刃砍進骨頭裡的悶響，和女人撕心裂肺的淒厲慘叫聲。
濃烈的血腥味順著門縫鑽進臥室。
鄭萬金頭皮發麻，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旁邊的小妾嚇得裹緊被子，牙齒打顫發不出聲音。
砰。
雕花木門被一腳踹得粉碎。飛濺的木刺紮進鄭萬金的胖臉，劃出一道血口子。
魏忠賢跨進門檻。
火把的光照在他那張陰森慘白的臉上。他手裡拎著一把薄如蟬翼的柳葉小刀，刀尖上還在往下滴血。
“鄭萬金，鄭老板。”魏忠賢捏著嗓子，笑聲像夜梟一樣瘮人，“咱家奉命，來收賬了。”
鄭萬金連滾帶爬地往後退，直到後背重重撞上床柱。
“你……你們是東廠的？”他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強撐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公公，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鄭家可是掛著皇商的金字招牌，年年給內務府上貢的……”
“沒誤會。”魏忠賢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白布，慢條斯理地擦著刀刃，“殿下口諭，鄭家洗黑錢，滿門抄斬。”
鄭萬金腦子裡嗡的一聲。
錢謙益栽了。
他是個精明的商人，反應極快。猛地轉身撲到床底下，拽出一個沉重的紫檀木箱子。
手指哆嗦著扒開上麵的純銅掛鎖。
一把掀開箱蓋。
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排金燦燦的金磚。金光把昏暗的臥室照得通亮。
“公公！魏公公！”鄭萬金抓起兩塊金磚，舉到魏忠賢麵前，“這是孝敬您的！這裡整整五萬兩黃金！”
他肥胖的臉上滿是祈求，汗水混著血水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隻要您抬抬手，放我一條生路。城外還有三座大田莊，連帶著地契，全都是您的……”
魏忠賢垂下眼皮，看了看那兩塊分量十足的金磚。
他走上前，乾枯的手指摸上金磚的邊緣。
鄭萬金心裡猛地一鬆。以為這買命錢起了作用，嘴角剛咧開一半。
一道冷厲的刀光毫無預兆地閃過。
柳葉小刀精準地切開了鄭萬金肥碩的脖頸。就像熱刀切開了一塊滾燙的豬油。
鮮血呈噴射狀潑在整箱黃金上。
金燦燦的磚塊瞬間被染成了刺眼的暗紅色。
鄭萬金的腦袋在脖子上晃了兩下，咕嚕嚕滾落在地磚上。那雙眼睛還死死盯著地上的金磚，寫滿了難以置信。
魏忠賢嫌棄地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
“殿下要的錢，咱家可不敢私吞。”他拿那塊白布擦了擦手，頭也不回地吩咐門外的番子，“全部封存，裝車。”
夜色更深了。
皇宮內庫的廣場上，幾百支火把把半邊天照得亮如白晝。
一輛接一輛的重載馬車碾過青石板，車轍印壓得極深。
拉車的馬匹打著響鼻，在秋夜裡吐出大團大團的白氣。
沉重的木箱被東廠番子搬下車，在廣場上壘起了一座座小山。
陸淵披著一件純黑色的狐裘大氅，站在高高的台階上往下看。
夜風卷起大氅的下擺，獵獵作響。
禁軍統領陳嘯帶著一隊重甲禁軍守在四周。這位在刀口上舔血的漢子，此刻攥著刀柄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看著那些被番子強行撬開蓋子的木箱，呼吸變得粗重。
白花花的銀錠、黃澄澄的金條、成箱成箱的珍珠瑪瑙。
鄭家上百年的底蘊，加上給四大世家洗的黑錢，全在這裡了。
和珅拿著一本厚厚的賬冊，一路小跑著上了台階。胖臉上笑出了好幾層褶子。
“殿下，鄭家的現銀點清了。”和珅喘著粗氣，用袖子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六千萬兩。還有各地的商鋪地契，折算下來少說也值個兩三千萬兩。”
陸淵走下台階，伸手從最近的箱子裡抓起一塊銀錠。
銀子冰涼，沉甸甸的壓在掌心。底部清晰地打著鄭家的私戳。
他把銀錠隨手扔回箱子裡，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陳嘯。”陸淵轉過頭。
陳嘯渾身一激靈，大步上前，單膝重重跪在青石板上。鎧甲甲片摩擦出刺耳的金屬聲。
“末將在。”
陸淵指著那堆積如山的金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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