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首輔懵了，你管這叫不學無術的廢物？
和珅一陣風似的刮出大殿。那一身暗花絲綢長袍的下擺被風撐得鼓鼓囊囊。
幾十個東廠番子像聞見血腥味的野狗，緊緊跟在這個白胖男人身後。
雜亂的快靴踩在青石板上，聲音很快消失在宮門外。
大殿裡靜得可怕。
長明燈的燭火偶爾爆開一個燈花。
隻有滿地暗紅的血水在慢慢凝固，散發出一股濃重的腥氣。
趙無極還跪在李侍郎那攤碎肉旁邊。
冷汗把他的裡衣溻透了，貼在後背上拔涼。
那滴粘在孔雀補子上的血水已經結成一塊暗紅的硬斑，隨著他粗重的呼吸上下起伏。
他抬起僵硬的脖子。
視線越過長長的玉階，盯在那把明黃色的蟒座上。
陸淵正歪著身子，右手撐著下巴，左手百無聊賴地摳著座椅扶手上的木紋。
一小塊木屑被指甲挑飛，落在明黃色的地毯上。
趙無極感覺腦子裡嗡嗡直響。
這叫不學無術？
這叫整日流連教坊司的廢物紈絝？
他緊緊咬著後槽牙。牙床隱隱作痛。
先是那個能在金鑾殿上徒手剝皮的老太監。
再是那個單手打算盤、把戶部密賬扒得底掉的胖子。
這些奇人異士，他趙無極在朝堂摸爬滾打三十年，聽都沒聽過。
隨便拎一個出來，那種浸透在骨子裡的狠辣和精明，都讓人後背發涼。
這廢物到底在宮裡藏了多少底牌？是不是連女帝閉關都是一場局？
趙無極感覺膝蓋針紮一樣疼。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冷空氣，雙手死死按著地麵，想站起來。
跪得太久，右腿徹底麻了。
他剛直起腰，身子猛地晃了一下，朝右邊倒去。
旁邊幾個青袍官員嚇得往後縮，沒一個人敢伸手扶。
趙無極狼狽地穩住身形，拍了拍官服下擺沾上的灰。
他仰起頭，花白的胡須抖了抖。
“殿下好手段。”
陸淵沒抬頭，吹了吹指甲縫裡的灰。
“首輔大人跪麻了？那要不給你搬把椅子？”
趙無極乾笑兩聲，麵皮牽扯得很僵硬。
“微臣不敢。”
他往前邁了半步，刻意壓低了聲音，語速放緩。
“殿下今日雷霆手腕，臣等歎服。隻是這治大國，如烹小鮮。光靠殺人，是填不滿國庫的。”
陸淵拍了拍手，終於撩起眼皮看他。
趙無極見陸淵有了反應，膽子稍微壯了點。
他挺直腰杆，大乾首輔的氣勢又慢慢回到了身上。
“錢謙益固然該殺。可他在這戶部尚書的位置上坐了十年。”
“天下漕運、江南錢糧，全靠他居中調度。那些錯綜複雜的賬目，除了他沒人理得清。”
“他這一死，戶部的幾百號堂官誰還敢當差？”
大殿裡的文官們聽到這話，紛紛抬起頭。
幾個人互相對了個眼色，原本彎下去的腰杆也不由自主地直了一點。
首輔大人這是要拿天下大局來壓製這個瘋皇子了。
趙無極察覺到背後的動靜，聲音拔高了幾度。
“更何況，錢大人的家族，與江南四大世家同氣連枝。”
“王家的鹽，謝家的鐵，崔家的布，盧家的糧。”
“大乾邊關三十萬將士的吃穿用度，京城百萬百姓的口糧，全指望著世家手裡的商道。”
他死死盯著陸淵，手指在袖子裡攥成了拳頭。
“殿下今天抄了錢家，痛快是痛快了。”
“可明日一早，商道斷絕，市麵上買不到一粒米、一錢鹽。”
“這朝廷的錢糧運轉一旦癱瘓，京城必生大亂。幾十萬災民如果鬨起來，殿下拿什麼去平息民怨？”
這是一記絕殺。
赤裸裸的威脅。
殺人你可以用太監，查賬你可以找胖子。
但維係這個龐大帝國運轉的真金白銀和糧食，你陸淵變不出來。
大殿裡的氣氛再次變了。
幾個膽大的官員甚至敢拿眼角去瞥陸淵的反應。
趙無極說得對，大乾的根基在世家。你一個暫代監國的皇子，把世家逼急了，大家大不了魚死網破。
陸淵聽完了。
他換了個姿勢，雙腿岔開，手肘搭在膝蓋上。
目光像看白癡一樣看著趙無極。
“首輔大人，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
陸淵指了指滿地凝固的血。
“你覺得本宮今天站在這，是為了跟你們講道理的？”
趙無極一愣。
“本宮不管什麼王家謝家。”
陸淵站起身，皂靴踩在台階的邊緣。
“天下是陸家的天下。他們吃著大乾的飯，還敢砸大乾的鍋，那本宮就敲碎他們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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