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倒黴透頂的世子爺，一拍即合的算計
臥房裡彌漫著濃重的金瘡藥味。
窗戶緊閉。
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
段雲璋趴在寬大的拔步床上。
他半張臉埋在軟枕裡。
隨著呼吸，發出一陣變了調的嘶氣聲。
二十大板。
老侯爺下足了力氣。
板板到肉。
他背上的中衣已經剪開，露出大片青紫交加的皮肉。
藥膏塗抹在上麵，散發著刺鼻的味道。
床榻邊站著個端藥的小廝。
小廝手裡端著托盤。
托盤上的藥碗隨著他的手臂在抖。
黑褐色的藥汁濺出來幾滴，落在手背上。
他低著頭，不敢伸手去擦。
“世子，該換藥了。”小廝小聲開口，嗓音發顫。
段雲璋艱難地偏過頭。
他額頭上布滿豆大的汗珠，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
他盯著那碗藥。
牙齒咬得咯咯響。
“滾。”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小廝如蒙大赦，端著托盤快步退了出去。
門剛關上，很快又被人推開。
薑若瑜提著裙擺跨過門檻。
她反手將門掩上，幾步走到床榻前。
“世子，不能再讓薑歲歡這麼得意下去了！”
薑若瑜站在床邊。
胸口起伏不定。
“我們必須提前辦一場全京城最盛大的訂婚禮！”
“我要讓所有權貴都來參加，要把她踩進泥裡！”
段雲璋眉頭皺成一團。
他試圖轉動一下脖子。
背上的傷口被扯動，疼得他倒吸冷氣。
“辦訂婚禮？”
他聲音虛弱，帶著火氣。
“這時候？”
薑若瑜拉過一把圓凳坐下。
她挪動身子，湊近床沿。
“你不知道薑歲歡現在有多囂張。”
她語速很快。
“禮部的周侍郎，今日親自去了那個破官媒衙門。”
“捧著極品端硯，恭恭敬敬地給她送禮！”
段雲璋愣了半晌。
周侍郎？
那個向來眼高於頂的三品大員。
去給一個九品小官媒送禮？
他轉動眼珠，看向薑若瑜。
“你看錯了吧。”他搖頭。
“我親眼所見！”
薑若瑜拔高了音量。
“那端硯水波紋清晰，絕非凡品。”
“周侍郎對她客氣得不得了。”
段雲璋閉上眼睛。
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床單。
平整的絲綢被摳出一個褶皺。
他現在一聽見朝堂上的事就頭疼。
前兩日。
左都禦史帶著一隊官兵衝進侯府。
直接砸了他的書房。
將那個黃花梨木的恭桶劈成兩半。
要不是老侯爺提前半個時辰收到風聲。
將裡麵的東西裝在夜香車裡運出了城。
現在安平侯府上下幾十口人。
已經在大理寺的牢裡蹲著了。
就算沒搜出贓款。
老禦史也咬死侯府私建密室。
參奏的折子像雪片一樣飛進宮裡。
緊接著，他在花街喝花酒的事，又被人在朝堂上抖落出來。
老侯爺氣得抄起家法。
打斷了兩根手臂粗的藤條。
整個侯府這幾天人心惶惶。
連下人走路都踮著腳尖，不敢弄出動靜。
這節骨眼上，哪有心情辦喜事。
薑若瑜見他不說話，伸出手。
推了推他的肩膀。
“嘶——”段雲璋叫出聲。
“你輕點！”
薑若瑜收回手，放慢了語速。
“世子，你仔細想想。”
“如今外麵都在傳，安平侯府惹了聖怒。”
“那些平日裡巴結你們的官員，現在哪個不是躲得遠遠的？”
段雲璋沒吭聲。
昨日他派心腹去借點周轉的銀兩。
連人家大門都沒進去，就被門房打發了。
“這個時候，咱們偏要大操大辦！”
薑若瑜目光灼灼。
“把全京城的權貴都請來。”
“場麵弄得越大越好，花銷越奢華越好。”
“這叫底氣。”
段雲璋睜開眼。
薑若瑜繼續往下說。
“隻要這訂婚禮辦得風光。”
“外麵的謠言便不攻自破。”
“誰會相信一個即將抄家的侯府，能拿出這麼多銀子擺闊？”
“大家隻會覺得，之前的彈劾不過是做做樣子。”
“侯府依然得勢。”
段雲璋轉了轉眼珠。
掩人耳目，虛張聲勢。
隻要把那些觀望的大員穩住。
再花銀子疏通一下關係。
這難關說不定就能挺過去。
更何況，辦喜事能衝喜。
去一去他最近沾染的黴運。
“可是銀子……”
段雲璋有些猶豫。
侯府賬房裡能動用的現銀不多了。
剩下的是留著打點上下、疏通關係的保命錢。
“銀子算什麼。”
薑若瑜打斷他。
“等訂婚禮辦成了，侯府聲威重振。”
“那些見風使舵的人，自然會送來豐厚的賀禮。”
“羊毛出在羊身上，這買賣不虧。”
她停頓片刻。
語氣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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