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課，金黃色的餘暉透過走廊的窗戶，大片大片地灑在辦公室門口。
那光線溫暖得過分，像是把整個世界都浸泡在了蜂蜜裡。
說實話，方林很討厭這種光線，因為它太溫柔了，溫柔到會讓人產生一些不必要的錯覺。
經驗告訴他，這種錯覺通常以失望告終。
在那片光芒之中，站著一道身穿淡藍色校服的身影。
身材纖細，輪廓被逆光勾勒出一道利落的剪影。
“進來。”
王芳應了一聲。
於是，那道身影動了。有種明媚得不像話的東西，踏著那片金色的夕陽，闖了進來。
方林並不是一個對異性特別敏感的人，在初中那次慘烈的表白失敗之後，他刻意讓自己變得對異性不敏感。
所謂的脫敏療法就是，被燙過一次的人，看到火焰自然會往後縮。
方林被燙得不輕，所以他給自己建了一道防火牆，把所有關於異性的信號都擋在外麵。
但有些東西，是防火牆也攔不住的。
比如，一雙在落日餘暉中出現的腿。
橙黃色的光芒落在那一截小腿上，將原本就白皙的肌膚映得近乎透明。
光線在小腿的肌膚表麵產生了某種奇妙的折射，像照在初夏的湖麵上，一晃一晃的。
林的眼睛被晃得發疼，像是直視了什麼不該直視的東西。
要是能摸一下，不對，要是能嘗一下......
方林強行中斷了大腦中正在朝某個危險方向滑落的思考列車。
他乾咳了幾聲，將視線繼續往上移。
腿上的風景沒什麼好看的。
他這樣告訴自己，儘管這個謊言連他自己都騙不了。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認知失調，明知道自己在撒謊，卻還是選擇相信那個謊言，人類在這方麵的能力，真是令人歎為觀止。
視線越過平坦的平原，眼前的風景終於重新亮眼起來。
闖進辦公室的少女，生著一張讓人不禁懷疑上帝是否在創造她時投入了過多預算的臉。
五官精致得像是工筆畫中走出來的，黑色的長發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那雙狹長的丹鳳眼裡透出的冰冷氣場，卻足以讓任何試圖靠近的人在三步之外就自覺停下腳步。
辦公室裡的溫度，似乎也因為她的到來降低了幾分。
這不是修辭，方林真的打了個寒顫。
如果給這個少女打分，滿分十分，方林大概隻能給到九分。
氣質太過冰冷了，扣零點五分。
至於另外零點五分。
方林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某個平原，然後迅速移開。
相比小荷才露尖尖角，他更喜歡橫看成嶺側成峰。
但這屬於個人偏好，不能算作扣分理由，所以嚴格來說，她應該拿九點五分。
九點五分。
在方林的評分體係裡，這已經是史上最高分了。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給過誰超過八分的評價。
興許是察覺到了方林那道過於誠實的目光，一道冰冷的視線從少女狹長的丹鳳眼裡射出。
方林立刻將頭低了下去。
哥布林的本能告訴他，繼續看下去，會被乾掉的。
“打擾了。”
少女的聲音像是冬天流淌在山間的清泉，清冷中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悅耳。
要是能去做那種聲控主播，說不定能一夜爆火。
方林在心中想道。
少女走到辦公桌前，將手中的一張表格放到王芳麵前。
“老師，請您擔任文學社的指導老師。”
“作為交換條件，我會連續參加高中剩下兩年的數學競賽，指導老師隻讓您當。”
方林在旁邊聽得一愣。
在陵川一中，學生參加競賽拿到獎項，指導老師可以獲得學校發放的獎金。
這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對於王芳來說，確實算是一個合情合理的交易條件。
方林在看到少女的第一眼時，就覺得她有些眼熟，直到她說出“數學競賽”四個字，才，他的腦海中才浮現出有關她的記憶。
鹿知雪，高二一班的學生。
在陵川一中，分班是按照成績來劃分的。
一班是最好的班級，能進一班的學生，基本都是重點大學的苗子。
而鹿知雪，是這群妖孽中的妖孽。
每次考試，她的名字像是被焊死在了年級第一的位置上，從來沒有下來過。
就好像那個位置不是由成績決定的，而是由她的存在本身決定的。
星期一的國旗下講話，方林幾乎每次都能聽到類似的內容。
“高二一班的鹿知雪同學，代表我校參加全國XX競賽，獲得一等獎......”
顏值也沒話說。
陵川一中神人多。
之前有人搭建了一個投票網站，用於評選陵川一中最好看的女生。
為了爭奪榜首，網站上湧現出各種P到親媽都認不出的照片，競爭一度進入白熱化階段。
據說還有人花錢刷票，場麵堪比小型選舉。
就在投票最激烈的時候，不知道是誰拍了一張鹿知雪掛在公告欄上的證件照，直接上傳到了網站。
就憑這麼一張簡陋到堪稱敷衍的照片，鹿知雪拿到了斷層式第一。
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存在，方林在心裡默默把評分上調到了九點五分。
“好疼。”
不知道什麼時候，那本可憐的數學課本再次飛起，精準地落在了方林的臉上。
“你的溝通還沒結束，別想溜。”
王芳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早就看穿你了”的從容。
雖然王芳猜錯了方林當時的想法，他並沒有想溜，他隻是在評分。
但方林挨這一下課本並不冤枉。
畢竟他腦子裡那些東西，確實值得被課本砸一下。
沒有理會正捂著鼻子哀嚎的方林，王芳看向鹿知雪。
她的表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那種混不吝的痞氣收斂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方林很少在她臉上看到的認真。
“不用加後麵的條件，我也會幫忙的。”
王芳的聲音放輕了一些。
“不過，你這樣堅持下去沒有意義。學校不會允許沒有實際職能的社團存在。”
王芳的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這種語氣，和她平時扔課本時的暴力形象判若兩人。
方林甚至覺得有點不適應，像是看到一隻老虎突然開始吃素。
“不試試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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