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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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球中心是本市最奢華的地標。
平日裡，這裡車水馬龍，光鮮亮麗的男女穿梭不息。
但今天，中心廣場卻被清出了一大片空地，氣氛壓抑得可怕。
幾十個黑衣保鏢麵無表情地圍成一圈，將所有圍觀群眾隔絕在外。
警戒線內，那輛銀灰色的科尼賽克“幽靈”，如同一頭沉睡的猛獸，靜靜地趴在那裡。
車身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一個身材魁梧、氣場強大的中年男人，正背著手站在車旁。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不怒自威，眼神銳利如鷹。
正是霍震霆。
在他周圍，一群穿著白色工作服的技術人員，正圍著車手足無措，汗流浹背。
為首的是一個金發碧眼的白人，大概就是李總監口中的德國專家，克勞斯。
奔馳S級在警戒線外停下。
李總監幾乎是滾下車的，一路小跑到霍震霆麵前，點頭哈腰。
“霍先生，人……我請來了！”
霍震霆緩緩轉過身，目光越過李總監，落在了我身上。
那是一種審視的，帶著極強壓迫感的目光。
我提著我的舊工具箱，穿著洗得發白的短袖和一條普通的工裝褲，腳上是一雙沾著油點的解放鞋。
跟這裡的環境，格格不入。
跟在我身後的陳浩，更是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臉色發白，大氣都不敢喘。
“李總監，這就是你說的‘高人’？”
霍震霆還沒開口，他身邊的克勞斯先用一口生硬的中文嗤笑出聲。
他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裡充滿了輕蔑和不屑。
“一個連工作服都穿不整齊的，路邊小店的修理工？李，你是在開玩笑嗎？還是在羞辱我的專業？”
他雙臂抱在胸前，下巴抬得老高，用鼻孔看著我。
周圍那些技術人員也紛紛投來質疑和嘲笑的目光。
李總監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地解釋道：“克勞斯先生，陳師傅他……他手藝真的很高。”
“高？”克勞斯笑得更誇張了，“這台科尼賽克Agera R ‘幽靈’，全球限量六台！它的動力係統和電子控製單元，比戰鬥機還複雜！我，漢諾威大學的工程學博士，帶領著全亞洲最頂尖的團隊，都束手無策。你現在告訴我，要指望這個……這個‘grease monkey’（油猴子）？”
“油猴子”這個詞，他說得特別重。
侮辱性極強。
李總監的腰彎得更低了，不敢說話。
我身後的陳浩，臉“刷”的一下全白了。
他大概這輩子都沒受過這種當麵的羞辱，而且還是替我受的。
他下意識地想上前理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在這些真正的權勢和精英麵前，他那點可憐的驕傲，被碾得粉碎。
我卻像是沒聽見一樣，麵色平靜。
我繞著那輛車走了一圈，沒有碰它，隻是看著。
我的目光掃過輪胎，底盤，排氣管，最後停留在車頭。
霍震霆一直沒有說話，隻是用他那雙深邃的眼睛盯著我，似乎在判斷著什麼。
“李總監。”我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廣場上很清晰。
“霍先生讓你修不好就滾蛋，沒說讓這個洋鬼子滾蛋嗎？”
一句話，全場死寂。
李總監嚇得魂都快飛了。
克勞斯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怒吼道：“你說什麼？你這個無知的鄉巴佬！你敢侮辱我？”
就連一直麵無表情的霍震霆，眉頭也微微皺了一下。
陳浩更是嚇得差點癱坐在地上，他一把拉住我的衣角，聲音發抖：“舅……舅！你瘋了！快……快道歉啊！”
我甩開他的手，看著暴跳如雷的克勞斯，淡淡地說道：
“連這台‘幽靈’的應急解鎖程序都不知道，隻會暴力拆解，把客戶的千萬豪車當成你的試驗品。我沒說你是廢物，已經很給你麵子了。”
克勞斯愣住了，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你……你怎麼知道……”
我沒理他，走到車頭左側前方，蹲下身。
在底盤的一個極其隱蔽的位置，用手指輕輕一按。
“哢噠。”
一聲輕響，被克勞斯團隊研究了三個小時都打不開的引擎蓋，緩緩向上升起，如同張開翅膀的天使。
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凝滯。
全場，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技術人員都目瞪口呆。
克勞斯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臉上的表情從憤怒，到震驚，再到難以置信。
李總監更是激動得差點給我跪下。
陳浩站在我身後，整個人都石化了。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震撼。
仿佛第一天認識我這個舅舅。
隻有霍震霆，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他揮了揮手，示意保鏢給我讓開路。
“先生，請。”
他的稱呼，從“你”，變成了“先生”。
我打開我的舊工具箱。
裡麵沒有那些花裡胡哨的電子診斷儀，隻有一排排擦得鋥亮，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各式各樣的扳手、螺絲刀、卡尺……
很多工具的樣式都很古怪，是外麵根本見不到的。
那都是我親手打磨的。
我沒急著動手，隻是側耳，貼近那台複雜的V8發動機。
“打火。”我對站在一旁的技術員說道。
技術員下意識地看向克勞斯和霍震霆。
霍震霆點了點頭。
技術員按下了啟動按鈕。
發動機發出一陣沉悶、不連貫的咳嗽聲，伴隨著劇烈的抖動，然後又熄火了。
“再來一次。”
“咳……咳咳……噗……”
“再來。”
“……”
我閉著眼睛，靜靜地聽著。
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中醫，在給病人聽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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