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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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陳凡，四十歲，在城南老街開了一家修車鋪。
鋪子叫“凡人修車”，人如其名，我就是個凡人。
鋪子不大，油汙遍地，扳手和零件堆得像小山。我每天穿著一身油膩膩的工裝，身上是機油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街坊鄰居都說，老陳這人老實，手藝不錯，就是一輩子沒啥大出息。
我聽了，隻是笑笑，遞上一根煙。
這樣的日子，我過了十年。
半個月前，我唯一的親人，我大哥的兒子陳浩，高考落榜，被他媽一腳踹到我這兒來“體驗生活”。
美其名曰，讓他舅舅帶他見識一下社會的殘酷，磨練心性。
實際上，就是大嫂嫌他在家礙眼。
陳浩，一米八的大個子，頭發染得五顏六色，穿著潮牌，戴著耳機，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堆垃圾。
“舅，你就住這兒？跟個狗窩一樣。”
這是他進門的第一句話，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我沒理他，指了指裡屋唯一一張乾淨點的單人床：“你睡那，我睡鋪子裡的躺椅。”
他撇了撇嘴，一臉嫌惡地把背包扔在床上，仿佛那床板會玷汙他昂貴的衣服。
從那天起，我的“凡人”生活，被徹底打破了。
“舅，你這衣服幾天沒洗了？一股餿味。”
“舅，能不能別用你那摸過機油的手拿筷子？惡不惡心？”
“舅，你看看你同學群裡，人家不是當老板就是當領導，你呢？修了一輩子車，連個像樣的房子都買不起，你活得不憋屈嗎？”
他每天像隻蒼蠅，在我耳邊嗡嗡嗡。
我心裡那叫一個煩，那叫一個膩歪。
可他是我大哥唯一的兒子，大哥大嫂走得早，我答應過要照顧他。
我隻能忍。
把手在破布上使勁擦了擦，給他夾了一筷子肉：“吃你的飯，話那麼多。”
那天中午，天氣悶熱，鋪子裡的老風扇嘎吱嘎吱地響，吹出來的都是熱風。
陳浩翹著二郎腿，一邊刷著短視頻，一邊喝著冰可樂。
視頻裡，是各種炫富的博主，開著豪車，出入頂級會所。
他看得兩眼放光，嘴裡嘖嘖有聲。
“舅，你看人家這生活，這才叫人生！你再看看你，守著這個破鋪子，一個月能掙幾個錢？跟蹲監獄有什麼區別？”
他把手機屏幕懟到我麵前。
屏幕上，一輛銀灰色的科尼賽克幽靈跑車，正停在全市最頂級的商圈“環球中心”門口。
“看見沒？這車叫‘幽靈’，落地價三千多萬！摸一下都得賠掉你半個鋪子！”
我瞥了一眼，沒說話，繼續低頭擰著一顆螺絲。
這車，我熟。
當年在瑞典，它的總設計師還請我喝過酒，跟我探討過它那台雙渦輪增-壓V8發動機的調校方案。
當然，這些我不會跟陳浩說。
說了他也不信，隻會覺得我瘋了。
“舅，我跟你說話呢！”陳浩見我沒反應，提高了音量。
“我跟你說，我以後一定要出人頭地，開上這種豪車，讓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跪下！我絕對不要像你一樣，活得這麼窩囊，這麼沒出息！”
他的聲音尖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偏執和……對我毫不掩飾的鄙夷。
“窩囊？”我停下了手裡的活，抬起頭，看著他。
我的眼神很平靜。
但陳浩卻被我看得有些發毛，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難……難道不是嗎？”他梗著脖子，強撐著說道。
我笑了笑，搖了搖頭，懶得跟他爭辯。
就在這時，鋪子門口傳來一陣刺耳的刹車聲。
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停了下來，車門打開，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他滿頭大汗，領帶都歪了，看見我，像是看見了救星。
“陳……陳師傅！您可算在！”
這人我認識，姓李，是本市最大汽車銷售集團的售後總監。
平時在外麵人五人六的，此刻卻一臉焦急，姿態放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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