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城報紙都罵我是掏空少帥家底的妖妾，少帥甚至為我修了九層洋樓。
可老夫人壽宴上，我捧出一顆雞蛋做壽禮，被罰跪在冰雪中險些喪命。
眾人都在看我笑話，大夫把脈後卻撲通跪下：“蘇姨太氣血衰竭，這是常年挨餓虧空出來的！”
我虛弱地掏出兜裡僅剩的三分錢：“賬房說雞蛋十塊大洋一顆，我一個月隻有二十銅板生活費，實在買不起更好的了。”
風塵仆仆趕回的蕭少帥一把扣住我枯瘦的手腕，變了臉色：“什麼？可我每月給你撥的是五百塊大洋！”
我是蕭公館裡人人喊打的那一個。
老夫人做壽這天，花廳裡擺滿了各房送來的東西。林姨太抬來一尊三尺高的金佛，三姨太捧出東海來的夜明珠，連一向不得寵的柳姨太，也送上了一幅繡了三年的百壽圖。
到了我這裡，盒子一開，裡麵隻有一顆雞蛋。
林姨太當場笑出了聲：“蘇姨太拿個雞蛋來賀壽，是沒把老夫人放在眼裡，還是故意讓大家看笑話？”
老夫人臉色一沉，抬手就把茶盞摔在地上。碎瓷濺到我腳邊，她一句廢話都沒多說，隻讓我去外頭跪著，跪到壽宴散席。
我在雪地裡跪了一個時辰，人直接栽進了雪裡。
府裡常來的大夫被叫來診脈，才摸完脈象，撲通一下就跪下了。
“蘇姨太是常年吃不飽，氣血虧空得太狠了，五臟都受了損。”
“再不讓她好好進食，隻怕這個冬天都撐不過去。”
這話一出，滿屋的人都愣住了。
誰不知道少帥專門給我修了昭星館，平日裡賞賜也是一車一車往裡送。
林姨太最先冷笑：“為了脫罪，連大夫都敢收買了？”
我腦子昏沉，伸手攥住老夫人的衣角，聲音都發虛：“老夫人，那顆雞蛋，您吃了嗎？”
“少帥給的東西，都是主子賞的，我不敢拿去賣。”
“賬房的人說，一個雞蛋要十塊大洋，我一個月隻有二十塊生活費。”
“我把兩個月的早飯都省下來，才買得起這一個。”
老夫人抬到半空的手，頓時僵住了。
就在這時，蕭靖川趕了回來。他幾步走到我跟前，看見我凍得發紫的手，臉色一下沉了。
“十塊？”
“我每個月撥給你的生活費，明明是五百塊大洋。”
“按大廚房報上來的價，兩個銅板一個，夠買二十五萬個雞蛋。”
……
我五歲進蕭公館，在洗衣房裡洗了十年衣裳。
十五歲那年，我去書房送剛洗好的簾子，正好撞見少帥。後來，他把我收進房裡，做了姨太太。
去北邊打仗前一晚，他親自叫人給我修了一座九層高的小洋樓，還對我說，等他回來，要陪我一層一層把燈全點亮。
可他這一走，就是八個月。
這八個月裡，我成了滿城都在罵的妖妾。外頭的報紙天天寫，說少帥為我建洋樓，快把蕭公館的底子都掏空了。
老夫人最信這些風言風語，所以在府裡，她也最恨我。
偏偏她壽宴這天，正好趕上少帥回城。
他那天在城外犒軍，原本說了，傍晚就回府。
壽宴前一晚， 我把省下來的錢全倒在床上，來來回回數了三遍，剛好十塊。
月初來送錢的小聽差之前告訴過我，府裡的雞蛋貴，一顆正好十塊大洋。那人麵生，身上總帶著一點淡淡的佛香味。
我問過一句，他說賬房挨著小佛堂，熏久了，身上自然有這味道。
穀雨在旁邊急得直跺腳：“姨太太，您都半個月沒碰過葷腥了。”
“老夫人大壽，您要是空著手去，等少帥回來知道了，心裡得多難受。”
我沒說話，隻把冬衣拆開，從裡麵掏出一團棉絮，把那顆雞蛋裹了三層。
第二天一早，各房的壽禮就擺滿了花廳。
林姨太那尊金佛，足足叫了四個聽差才抬進來。
輪到我時，我抱著盒子走到中間。盒蓋一掀開，廳裡先安靜了一下，緊跟著就笑成了一片。
老夫人身邊的嚴婆婆彎下腰，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下一刻，老夫人的茶盞就砸在我腳邊，碎瓷飛起來，劃到了我的手背。
“去外頭跪著，跪到宴席散了為止。”
穀雨急著替我求情，我伸手把她扯住，沒讓她開口。
那時外頭正下著大雪。
廊下站著幾個丫頭，縮著脖子小聲議論。
“這妖妾又裝上了。”
“才跪這麼一會兒就要倒，誰信啊。”
我從天亮開始就沒吃東西，跪到第二炷香，眼前已經一陣陣發白。
我心裡還想著，再撐一會兒。等老夫人吃了那顆蛋，說不定就不會再氣了。
可後來，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醒過來時，我已經躺在偏廳。
滿屋子都是人，大夫正在給我紮針，老夫人坐在一旁，神色冷得厲害。
“她最會在少帥麵前裝可憐，你不用替她遮掩。”
大夫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老夫人，蘇姨太這是長年挨餓，脈象是騙不了人的。”
他說完，又開了一副藥，說這藥要連著吃半個月，要是斷了，這個冬天怕是真熬不過去。
我聽著，心裡卻先算了一筆賬。
送錢的小聽差跟我說過，府裡的藥，八塊一副。
這時候，站在門口的林姨太忽然開口：“大夫能收買，藏在身上的東西可騙不了人.搜一搜，不就清楚了？”
老夫人沒說話，隻看了嚴婆婆一眼。
嚴婆婆上前，從我袖子裡摸出一個舊荷包。荷包裡隻有三分錢。
除此之外，還有半個凍得發硬的饅頭。
那饅頭上，被我用指甲掐了兩道印子。
林姨太臉上的笑，當場就僵住了。
嚴婆婆捧著那半個饅頭，眼圈先紅了。
老夫人皺起眉：“這是什麼？”
我聲音很輕：“我拿它分三頓吃，這是記號。”
老夫人盯著那半個饅頭看了很久，才重新開口：“昭星館裡堆滿了少帥給你的賞賜，你現在拿三分錢和半個饅頭來跟我哭窮？”
我撐著身子坐起來，把賬一筆一筆都說給她聽。
主子賞下來的東西，我不敢賣。每月生活費二十塊，雞蛋十塊一個，藥八塊一副。
“這些，都是賬房送錢的人告訴我的。”
老夫人聽完沒出聲，轉頭就叫人去請少帥。
少帥幾乎是跑著進來的，連軍裝都沒來得及換。
等聽我把話說完，他站在那裡，很久都沒出聲。
過了半晌，他才沉著嗓子開口：“十塊一個？”
“阿禾，我每個月給你的，明明是五百塊大洋。”
“按大廚房兩個銅板一個的價，那是二十五萬個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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