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窄床並肩
薑塵看著那張臉，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說不清是惱還是別的什麼，隻覺得一股氣堵在嗓子眼裡，上不來也下不去。
他猛地甩了甩左手，想把那五根手指甩開。可他一動，黎琬之的眉頭便蹙得更緊了些，嘴裡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像是疼的。手指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更用力地攥了一下。
“哎哎哎——別亂動！”
鐘圭從凳子上彈起來，一把按住他。
“你不要命啦？”她板起臉，倒真有幾分師姐的派頭。
“你們倆外表的燒傷是處理掉了，可內傷還沒好利索。火氣入了經脈，還得再養一兩天。這會兒掙開傷口，你是想再受幾天的罪？”
薑塵動彈不得，隻能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作罷。
他氣呼呼地盯著屋頂看了一會兒，然後鬼使神差地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光溜溜的。一片毛茬都沒有，像摸著一顆剛剝了殼的雞蛋。他反複摸了好幾遍，確認了又確認，最後終於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他，薑塵，一個方才還在為啟靈成功、凝出靈液而暗自得意的少年，如今成了一個禿子。
“……”他張了張嘴，想罵點什麼，可嗓子眼裡那口氣轉了幾轉，最後隻化作一聲帶著鼻音的哼聲。
鐘圭把他的動作和神情全看在眼裡。她坐在小凳子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看著薑塵摸自己的光頭，又氣又惱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可她到底沒笑出聲來，隻清了清嗓子，把笑意壓下去，又往床沿上湊了湊，舊話重提：“真的沒什麼關係啊？”
“沒有！”薑塵這次答得又快又響亮，帶著一股子斬釘截鐵的勁頭。“我就知道她叫黎琬之，是個天靈根，其他我什麼都不知道。她從哪來的、家裡是乾什麼的、為什麼這麼拚命——我統統一概不知！”
他說完這番話，又覺得不解氣，補了一句：“我連話都沒跟她說過幾句！唯一一次麵對麵，就是在執事閣門口碰見，互相點了個頭，連個字都沒說過！這算什麼關係？啊？”
鐘圭看著他這副又急又惱的樣子，臉上那點壓著的笑慢慢收了回去。她歪了歪頭，目光在薑塵臉上停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你平時都不跟人說話的嗎？”
薑塵愣了一下。“我……我跟人說話啊。五味堂打飯的時候，我經常跟打菜的師兄說過‘多來點肉’。”
“……就這？”
“……”薑塵沉默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我為什麼要跟人說很多話？我又沒什麼可說的。”
鐘圭看著他那副理直氣壯又透著點理虧的樣子，忍不住輕輕歎了口氣。她站起身來，走到窗邊，伸手撥了撥窗台上那幾枝野花的花瓣，像是在整理措辭。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轉過身來，靠著窗台，望著薑塵，語氣比方才正經了不少。
“黎琬之是天靈根，她的身世在宗門裡傳得挺廣的，從飛舟落地那天起就傳開了，上頭的師長也沒有禁，老弟子們基本都知道。既然你不知道，那就讓我來告訴你——”
“我來告訴你吧，薑塵。”
一道聲音從薑塵的左側響起來，打斷了鐘圭的話，這聲音帶著病後的虛弱和沙啞。
薑塵猛地偏過頭去。
黎琬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了。她半睜著眼，眼珠微微轉動著，正望向他。
薑塵看著她，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你都聽見了？”
“沒有。”黎琬之說，聲音還是沙啞的，可語調很平。“我剛醒。隻聽見你最後一句話——我連話都沒跟她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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